来源：文汇报
作者：汪荣明
日期：2026-06-03
■ 汪荣明
在中国从封闭走向开放、从关贸总协定观察员成长为世界贸易组织核心成员的漫长征程中，汪尧田以其不可替代的历史方位感和学术开创性，镌刻在中国多边贸易体制研究的奠基史册。作为新中国最早接触并系统研究关贸总协定规则体系的学者之一，汪尧田以其毕生精力，架设了一座连接国际规则与国内实践、学术探索与国家战略的桥梁。在他逝世20周年之际，恰逢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25周年。这两个时间节点的交汇，为我们提供了一次重新审视这位学术先驱历史贡献的宝贵契机。
1986年7月10日，中国正式提出恢复在关税与贸易总协定中缔约国席位的申请。这一历史性决策，标志着中国在融入全球经济治理体系的进程中迈出了关键一步。然而，当时的国内学术界和政策层面对这一多边贸易体制的认知尚处于起步阶段，系统性的知识储备严重不足。正是在这一历史语境下，汪尧田主动承担起了知识播种者的历史使命。他主编的《关税与贸易总协定总论》是中国第一部系统阐述关贸总协定规则与机制的学术著作；随后出版的《世界贸易组织总论》为中国的“复关”“入世”谈判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理论支撑。乌拉圭回合谈判最终文件的翻译工作，同样由他领导的研究中心完成，使国内政策界和学术界能够在第一时间掌握多边贸易规则的最新演变。
学术史的演进往往不是线性的积累，而是由那些敢于突破思想禁区的学者所推动的范式转换。在改革开放初期，汪尧田以卓越的学术勇气，完成了范式意义上的突破。
当时，国内学术界对西方国际贸易理论的讨论仍存在诸多禁区。汪尧田率先在国内明确提出：应以动态比较成本理论作为中国对外经贸发展的理论基础。他以系统的学术著作和论文，为理论的中国化应用奠定了方法论基础。他将要素积累、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纳入贸易战略的分析框架，为中国从“以市场换技术”到“以技术拓市场”的战略转型提供了理论先声。
汪尧田的学术道路，始终贯穿着一条鲜明的经世致用主线。他从不满足于书斋内的理论推演，而是将学术研究的终点锚定国家战略的实践转化。
1999年，在中国“入世”谈判进入最艰难、最胶着的关键时刻，汪尧田组织十几位专家拟定关于我国加入WTO若干意见和建议上呈中央，成为支撑我国“入世”重大战略抉择的重要参考依据。这也是学术影响决策的经典案例。他的学术影响力远不止于此。他创办的世界贸易组织上海研究中心，凝聚了全国各产业领域上百名专家、教授和学者，建立了一支产学研相结合的高水平研究队伍。这一机构的成立及其持续运作，为中国在多边贸易体制中的博弈提供了系统性的智力支持。
今天，面对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抬头的复杂国际环境，面对世界贸易组织改革进程中的重重挑战，汪尧田留下的学术遗产和精神财富，依然具有鲜活的时代意义。
汪尧田一生秉持“立功、立德、立言”的人生信条。他教导我们：学术研究必须扎根中国大地，服务于国家战略需求。他启示我们：理论创新需要突破禁区的勇气，更需要经世致用的担当。他告诫我们：学者的最高荣誉不是头衔和奖项，而是“在清贫的陋室中安心吃饭睡觉”的人格底气。
这，正是一代学术先驱留给这个时代最宝贵的遗产。
（作者为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