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文汇报
作者:项筱刚
日期:2026-06-24
项筱刚
两年前笔者在观看中国音乐学院为庆祝建校60周年而重新制作的歌剧《原野》(陈蔚导演)之时,便萌生了一定要看看其母版——话剧《原野》的想法。近期,笔者终于观赏到了北京人艺的话剧《原野》(闫锐导演)。至此,曹禺“生命三部曲”——《雷雨》《日出》《原野》全部赏毕,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正如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原野》的话剧版(1937年)和歌剧版(1987年)虽出自曹禺、万方父女两代人之手,诞生时间相距整整50年,且后者脱胎于前者,但两个版本却闪烁着不同体裁属性的光辉。
相比之下,《原野》的话剧版更加直白、更能直抵受众的心灵,而歌剧版相对委婉、间接,剧情的展开、矛盾的冲突似有一个巨大的“渐强”过程,这也是后者被誉为“第一部打开西方歌剧宫殿大门的中国歌剧”(源自歌剧《原野》的节目单)的重要原因之一吧。众所周知,话剧主要通过念白来推进剧情,歌剧则主要通过歌唱、乐队音乐来推向纵深,故《原野》话剧版的戏剧性是建立在“剧”和“念白”之上,而歌剧版则是通过“剧”“歌”“乐”三者形成一种“合力”,从而将歌剧的戏剧性一步一步推向高潮。
实事求是地讲,受众观看《原野》的话剧版前,如事先未看过该剧的歌剧版,或许会对话剧版的金子、焦大星、焦母三位剧中人的“对手戏”饶有兴趣,并津津乐道于剧情中的天下第一难的关系——“婆媳关系”。然,如若提前观赏过歌剧版的金子、焦大星、焦母的“三重唱”,也许会顿觉话剧版的三人“对手戏”略显逊色,因为歌剧版的编剧万方为金湘的作曲做了必要而适宜的“留白”。
这既是万方、金湘二人的创作才气使然,也是歌剧本身的体裁属性使然。
毫无疑问,无论是话剧版,还是歌剧版,《原野》在剧场公演那一刻,受众们习惯聚焦于主创们的二度创作。不同的是,话剧版受众们的聚焦点是舞台上的话剧演员,而歌剧版受众们的聚焦点显然要更宽泛些——除了舞台上的歌剧演员,还有乐池里的指挥与乐队的演奏家们。当然,此次《原野》的话剧版情况较为特殊,它有自己的分布于舞台两侧的现场乐队。这在当下的话剧、音乐剧、舞剧等舞台剧演出中是一件颇为奢侈的事儿。
而此次《原野》的话剧版令笔者印象最为深刻的,也正是现场三人乐队。一位打击乐演奏家与合成器、管乐二位演奏家分别坐奏于舞台的左、右两侧。这或许是笔者多年来为数不多的一次观剧发现——话剧演出竟然有现场乐队(虽然仅有三人),着实令人兴奋。原因何在?别说话剧演出,近年来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的音乐剧、舞剧几乎都难觅现场乐队,何故独此一话剧携现场乐队呼啸而来?怎能不令人激动呢?
窃以为,《原野》的话剧版坐拥现场乐队,首先向世人传达出一个信息:这是该剧导演闫锐的一种话剧创作态度。有着戏曲表演履历的闫锐,显然对京剧演出的“文武场”情有独钟,将大锣、小锣、铙钹、中国鼓、手碟等“武场”置于舞台左侧,将唢呐、高音管、笙、竹笛与合成器等“文场”列于舞台右侧。虽然此“乐队”仅有三人,但却在合成器的托举下,营造出“小乐队”的丰盈舞台效果,并兼具配乐、音效的双重职能,令人欣慰不已。当然,与其说这是导演闫锐的一种话剧创作态度,笔者倒是更愿意相信这是人艺的一种话剧创作态度,毕竟这已不是人艺第一次持如是态度。
如果说《原野》的歌剧版“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中国歌剧的标杆剧本”的话,那么话剧版则为未来中国话剧“标配”现场乐队则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风向标。换言之,作为中国话剧界的领军者之一,人艺的这版《原野》,说其开启未来话剧表演的新风尚好像也不为过,因为其的的确确地坐拥了一支现场乐队,尽管其较为袖珍。
毋庸讳言,有没有音乐、有没有现场乐队,对于在此之前的话剧演出而言好像无所谓。然,现在既然话剧都有了现场乐队,那么与音乐唇齿相依的音乐剧、舞剧如继续在有无现场乐队方面无动于衷的话,她们将在姊妹艺术面前情何以堪呢?
(作者为中央音乐学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