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文汇报
作者：黄一迁
日期：2026-09-09
黄一迁
时下，景区景点或商业广场配套展馆中的小微展览愈发流行，让游客在赏景购物的同时，也能收获艺术带来的美好，感受审美的熏陶。这种文旅融合的意识值得肯定和推广。不过笔者认为，这些场馆或展览不应只是景点的附属，也不该甘做锦上添花的点缀，而应通过更精心的策划，站得更高、望得更远，乃至成为景点本身。
早在若干年前，一些商业街区、购物中心便开始引进艺术展，但因内容空洞乏味、名不副实，有些甚至收取不菲的门票，频频遭到观众诟病。近年来，商业、旅游与文化相结合的形式得到了延续和进一步发展，景区、商场、公共休闲娱乐场所纷纷配套设置展馆，举办小型艺术展。在近郊的一些古镇和新开发的商业街区，总有一些空间被用作艺术展厅，部分区县的美术馆甚至就设在公园旁，如上海的周浦美术馆、海派艺术馆等。而且，这些艺术展中免费开放的占绝大多数。
位于景区的艺术展在假日经济的加持下，客流量不可小觑，其中也不乏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展馆。然而，大多数此类展馆的展览仍存在或多或少的问题，似乎白白浪费了大客流的优势。
首先，最大问题在于缺乏优质项目的持续支撑，难以形成长期影响力。一些展馆往往在开馆初期大力打造了一两个展览，成绩亮眼，但后续乏力。例如，位于今潮8弄街区大型商场内的趣看美术馆，开馆展《栋梁——梁思成林徽因学术文献展》叫好又叫座，展期一延再延；之后的《云海相望——云冈石窟艺术特展》展期长达半年，也具备一定影响力。但此后，新展览迟迟未能推出。双子山上也有一个临展空间，条件不错，游客众多，但缺乏的正是能将游客转化为观众的优质小微展览。再看古镇景区中的美术馆，乌镇的木心美术馆算是其中可圈可点的，但近年来每年也只推出了一到两个展览，内容延伸至音乐文献、摄影等领域，走大艺术路线，试图突破美术展览的局限。而大多数古镇景区的展馆，展出的几乎都是普通的摄影作品，且为节约成本，往往打印在KT板或纸板上，无论观感还是艺术性，都很难吸引观众。还有许多展馆仅展示古镇或景区的发展沿革，缺乏艺术养分，游客匆匆走过，不愿驻足。即便偶尔有内容尚可的展览，布展也不够用心，似乎只是为了完成景区配套活动，沦为附属、流于形式。不少展馆要么拉长展期，一个展览持续三五个月，长期没有更新；要么引进一些质量不高的展览填补空档，导致观众越来越缺乏信心，展览的吸引力也随时间一同流逝。
其次是票价问题。今潮8弄某展览空间曾举办过一次影视动漫展，展示“中国动画学派”在喜剧风格与民族样式上的非凡探索。主流媒体对该展览赞誉有加，宣传力度不小，然而网红博主“道爸”在其视频中呈现的却是空空荡荡的展厅。门口的售票人员坦言，购票者极少，当天仅有一位。“道爸”也在视频中隐晦地表示，贫穷限制了他的购买力——该展览成人票价为128元，一大一小亲子套票为168元。
再次是宣传问题。景区内的展览由于资源欠缺或重视不足，宣传声量往往有限。有些展馆本身颇具特色，如位于朱家角古镇的全华水彩艺术馆，汇集了一批优秀的当代水彩作品。去年这里还曾举办庆祝开馆20周年的《陈希旦90华诞水彩新作展》，开幕式到场多为美术界人士，但展期内并未出现门庭若市的景象。该展馆的介绍主要出现在青浦文旅官方的少量展讯、自媒体短视频及展馆公众号中。无论主观条件还是客观因素，都难以获得大众关注，这或许已成为此类展览和展馆共同的痛点。
最后是人才问题。优质的展览离不开专业而认真的筹备策划，但景区景点或商业广场中的展馆及展览，或因体量较小，很难吸引并留住专业人才。这是导致展览策划动能不足的重要原因，频繁的人员流动也间接影响了展览的持续运营。
全国一线城市的艺术展览资源相对丰富，但头部效应依然极为明显，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制约了景区展览的发展。大城市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其他城市和地区了。然而，这并不代表景区的展览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躺平”。看似难以调和的矛盾，也并非无解，需要的是多方的“合力”与主办者的“借力”。例如，在顶层设计层面，尽可能争取更多的资金和政策支持，上述许多问题也能因此得到缓解。在中观层面，应积极促进资源共享，多走、多看、多交流，将头部展馆过剩的“产能”消化一部分，或从优质展览中“取一瓢饮”，以丰富景区展览内容。寻求馆校合作虽是老生常谈，但合作形式可以不限于展览本身，还包括人才输送——即便不是专业策展人，只要是对艺术有所理解的专业从业者，在实践中亦能助力策展成长。对高校而言，也有助于解决就业问题，可谓一举多得。此外，委托策展公司托管展览，也是值得探索的合作模式。在微观层面，则需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态度对待每一次展览。展览本身即是一件作品，其中投入的时间和心力，定能通过展陈传达给观众。
景区景点、商业场所的展览虽小，却也是一扇窗口、一个门面，值得我们用心策划与推出。当景区的展览不甘于附属地位，而是成为景点本身，给景区带来的或许就不只是1+1=2的效益了。
（作者为上海大学影视美术系副系主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