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所高校改革为教师评价“换尺子”,从“数指标”转向“看贡献”

大学分类评价重新定义好老师

来源:文汇报 作者:吴金娇 日期:2026-07-28
■本报记者 吴金娇

暑假期间,多所高校都忙于制定新政,深入推进教师评价改革:一方面在旧有“指挥棒”上“做减法”,去“帽子”、减论文;另一方面在人才评定序列上做加法,让教师在不同通道实现“人人皆可成才”。

高校教师期待改革久矣。虽说“破五唯”已非新鲜事,但“破”后“立”什么,却一直有诸多争议。日前,国务院印发《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明确提出加强对高校人才自主培养质效、科研创新产出、服务贡献能力的绩效评估,并且提出用教书育人实效作为职称评聘和评优评先的核心考察维度。这也意味着教师评价底层逻辑的根本转变——从论文、项目数量转向人才质量、对学科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实际贡献。

人才评价内容走出论文体系

科研指标“绑架”高校教师已成全球教育界面临的共同难题。最新一期《自然》杂志发表一篇文章,将科研人员与职业足球运动员进行了比较——足球教练要看联赛排名及进球记录,科研人员则被论文指标、基金收入和国际影响力所衡量。

长期以来,论文、项目、奖项和人才称号,为高校提供了一套清晰且便于比较的评价标准,并且确实在一段时间内提升了高校科研成果的“产量”。但时间一长,也造成了教师更倾向选择能发文章的短平快研究;同时,除了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其他团队成员的实际贡献难以被看见。“这也造成了现在高校常见的两种极端——拼命卷论文、专利数量的青年教师和眼看晋升无望选择彻底躺平、等退休的中老年教师。”有高校青年教师无奈地告诉记者。

此次规划提出绩效评估而非简单量化,意味着国家层面要赋予高校更大的评价自主权。目前,国内多所高校已经启动改革,推动人才评价突破论文体系。例如,中国农业科学院开始将种子存活率、深入一线开展试验的时间等农业特色指标纳入评价。浙江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等高校为成果转化人才设置了专门的评价或职称晋升通道。

作为《上海市科技人才评价综合改革试点方案》试点单位,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则将考评重心转移到产学研能力上,并且取消了对教师论文、专利的奖励。该校党委教师工作部、人事处负责人朱柳娟透露,今年学校将把成果转化实效纳入晋升发展可选项。

不再“重科研、轻教学”,重新定义好老师标准

过去很长时间内,对于高校教师而言,职称评审和绩效分配中,教学是“软指标”,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论文和项目,教学投入的回报率远低于科研。此次规划把教书育人实效提到与科研创新产出并列的位置,等于在制度层面重新定义了“好老师”的标准,给潜心教学但论文不突出的教师打开了职业发展空间。

事实上,一些改革走在前面的高校已经启动教学改革,以扭转“重科研、轻教学”倾向。

据了解,深圳大学今年启动了建校以来的首个“本科教育教学改革年”。其中,对教师的教学业绩与科研项目等在职称晋升、聘期考核中进行等效认定,从而鼓励教学创新;复旦大学在长聘制教师聘任合同中明确人才培养职责占比40%,“双一流”绩效中育人和科研分配比例从1∶1调整为2∶1。

同样,上海电机学院就有2名教师获聘教学型教授,13名教师获聘教学型副教授。其中,商学院教师靳磊因为编写的财务管理教材曾入选首届全国教材建设奖,多次指导学生在“大创”赛事中取得佳绩,而被评为教学型教授。“我们在调研中发现,部分教师的科研水平或许不是最突出的,但在育人方面却有硬核成绩,理应得到更好的成长空间。”上海电机学院人事处处长孙丽江告诉记者。

“对深耕教学的教师而言,规划无疑为大家注入一针强心剂。”复旦大学教师教学发展中心副主任丁妍特别强调,对教师而言,更期待的是改变以“工分制”为代表的表层评价体系。同济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副所长张端鸿也提醒,突出教书育人同样也要关注科学评价标准,否则就会出现新的“填表工程”。

长周期考核,为青年人才搭建“绿色通道”

采访中,多位采访对象坦言,人才评价体系改革影响最大的是青年教师。其中,“非升即走”一直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为此,高校也在思考,如何加大对青年教师成长发展的政策倾斜与支持力度。

比如,上应大设置了“未评先聘”的校聘绿色通道。香料香精化妆品学部一位青年教师就是直接受益者。该教师2018年入校,跳出“熬年限、拼论文”的传统路径,凭借扎实的产学研实绩先后获聘校聘副教授、校聘教授,2024年通过“绿色通道”破格晋升正高。朱柳娟介绍,“未评先聘”不断激活青年人才服务产业的内生动力。该校组建的9支上海市级产教研协同育人团队中,不少于2/3的教师是40岁以下的青年教师。再如,上海交通大学建立了“思源研究院”,打造十周年的长周期聘用合同。清华大学推出“笃实计划”,面向基础研究青年教师提供最长九年的稳定支持,不设置论文与项目硬指标……

当然,多所高校相关负责人也谈到,不论是提供“绿色通道”还是建立分类评价都不等于降低标准;同时,新的评价体系也要谨防落入另一种量化指标陷阱。尽管规划给出了方向,多省市高校也在不断探索,但从规划到落地之间依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说到底,高校是高等教育机构而并非高等研究机构,高校教师理应将教书育人作为首要工作。”在丁妍看来,做好这件事,不仅需要建立综合、多元的评价体系,支持不同类型的教师找到发光赛道,更考验学校管理者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