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去年底,奉贤区西渡街道共有流动儿童4852人。他们跟随父母从安徽、河南、四川等地来到上海,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或动迁小区的车库里,在附近的公办学校或随迁子女学校就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流动儿童”。
这个名字背后,是一群孩子真实的童年:漂泊、迁徙、适应,以及在陌生城市里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最怕老师让写 《我的家乡》” 11岁的周浩来上海三年了,搬过四次家。
父亲在建筑工地干活,项目在哪里,家就搬到
哪里。母亲在超市做理货员,为了能准时接孩子放学,她拒绝了两次升职的机会。
“我最怕老师让写《我的家乡》。”周浩说这话时,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我不知道该写哪里。写安徽老家吧,过年才回去一次,邻居小孩都不认识我了。写上海吧,可是我没有上海户口,妈妈说我们可能还会搬走。”
这种“两头都够不着”的感觉,是许多流动儿童共有的心理困境。他们既不是“本地人”,也不再完全是“老家的人”。在上海方言、本地习俗、社区关系面前,他们常常是沉默的、观望的。
10岁的晓彤刚转学到西渡时,数学只考了43分。不是因为不会做,而是听不懂老师用上海话夹杂普通话的课堂用语。她不敢举手,不敢提问,下课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
“那时候孩子回家不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帮她。”晓彤的母亲李芳在附近一家工厂上班,手指上常年沾着机油。她说,自己最怕接到学校电话,“总觉得是不是孩子又出什么事了。”
华东师范大学一项针对上海流动儿童的调研显示,超过六成的流动儿童在入学初期存在不同程度的适应困难,主要表现为语言障碍、社交焦虑和学业断层。而在家庭层面,父母忙于生计、辅导能力有限、社会支持网络薄弱,使得这些问题往往被延迟发现或无力解决。
“被看见”是第一步
西渡街道意识到,要让流动儿童真正融入,首先要做的是——看见他们。
依托“一网统管”平台和网格化管理机制,街道联合学校、派出所、社区志愿者,对辖区内的流动儿童进行全面排摸。截至目前,4852名流动儿童已建立动态管理台账,档案中不仅记录基本信息,还标注出“学业困难”“心理需关注”“家庭监护缺失”等特殊情况。
“有了这份档案,我们就能把服务精准送到最需要帮助的孩子身边。”西渡街道相关负责人说。
从江西来的刘大姐对此深有体会。她女儿在学校被发现有轻度抑郁倾向,街道得知后,主动联系专业心理咨询师上门服务。“我一开始还担心,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后来发现,他们是真心想帮忙。”刘大姐说,现在女儿每周做一次心理辅导,情绪稳定了很多,成绩也上来了。
“外婆”的沪语课 与孩子们的理想社区
每周六上午,西渡街道社区活动中心里,孩子们跟着62岁的陈美英学上海话。这位土生土长的奉贤“外婆”退休后主动当起志愿者,教流动儿童沪语,也鼓励孩子们教她说家乡话。她说,融入不是单向的,上海之所以是上海,正因为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人。
2025年夏天,街道举办“儿童议事会”,孩子们用彩笔画出心目中的理想社区——免费的绘本馆、晚上开灯的篮球场、能说悄悄话的秘密基地。街道据此计划新增三处儿童活动场所,按孩子的图纸来建,并引入专业社工机构,提供心理支持和家庭服务。
街道还发现,许多流动儿童由祖辈照看,这些带养人也面临城市适应与社会隔离。于是他们探索“一老一小”联动模式,老人学手机、学沟通,孩子写作业、交朋友。一老一小,彼此陪伴,彼此治愈。
融入,是双向的奔赴 在奉贤西渡,流动儿童正从城市发展的“旁观者”转变为“共建者”。融入,不是让一方适应另一方,而是在相互理解中构建更有韧性的社区。
暮色中,滨江步道上的玉兰树静静地立着。那是去年春天,流动儿童家庭一起种下的,每棵树上挂着孩子的心愿。再过些日子,就要开花了。
一位社区干部说:“这些孩子来到上海,不是为了成为统计数字,而是为了在这里好好长大。”
2025年,上海出台《上海市加强流动儿童关爱服务实施方案》。奉贤区依托未保站整合资源,开展城市融入、安全教育、心理健康等活动169场,服务儿童4065人次。一个稳定的住所、一间放学后的活动室、一个愿意倾听的大人——每一样都不贵,却可能是孩子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光。
(为保护未成年人隐私,文中儿童姓名为化名)
记者:侯阔
编辑:李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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