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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衍方艺术馆藏作品赏析:置身秦汉以上,所居廉让之间

转自: 2026-08-14 13:23:26

上一期,我们细读了旧馆正厅的漆书中堂《群峰簪笏》,看童衍方先生如何在祖辈题名后续写六字,将一家之训拓展为家国天下的情怀。本期,我们转向中堂两侧,解读那副隶书对联——《置身所居》。


一读·观其形


此联为隶书六言联,分列中堂两侧:


置身秦汉以上,所居廉让之间。


落款以行书题于联侧:


偶游陕西韩城之司马迁祠归来感其信史照尘寰矣。宁海童晏方于宝甓斋。


童衍方先生于隶书造诣深厚。此联用笔方劲沉着,结体宽博舒展,隐约可见《张迁碑》的方整、《石门颂》的纵逸。起笔藏锋,收笔含蓄,行笔之间提按分明,线条中段厚实饱满,是典型的碑学笔法。联语的庄重内容与隶书的端严气质相得益彰,观之如对古人。


二读·释其义




此联的创作缘起,落款中交代得十分清楚:先生偶游陕西韩城司马迁祠,归来后深有所感,遂成此联。


上联“置身秦汉以上”——字面义为:将自己放置在秦汉之前那个更古老的时代。


但这不是时间维度的简单回溯。先生参观司马迁祠,感其“刚正不阿,留得正气冲霄汉;幽而发愤,著成信史照尘寰”。司马迁以一人之力,在屈辱中完成了《史记》这部照亮千古的巨著。这种人格力量与精神高度,便是“秦汉以上”的真义——不是秦汉这个朝代之上,而是秦汉艺术与人文精神中那股雄浑、刚健、质朴的气象。对童衍方先生而言,秦汉艺术——秦砖汉瓦的朴拙、汉印的端严、汉碑的沉厚——正是他金石篆刻的精神源头。他常言“与古人对话要低半格”,这份谦卑,恰是对传统的最高敬意。


下联“所居廉让之间”——字面义为:所居处的地方,在廉洁与谦让之间。


“廉让”二字,在这座老宅中本就有迹可循。据传童氏先祖曾留下一段旧事:兄弟分居老宅,兄长将东厢向阳的正房让予幼弟,自居西厢。东为大,西为次,这一让,让出的不仅是几间屋子,更是一份“不争”的家风。“廉”以自守,“让”以待人——这份精神从此沉淀为童氏一门的底色。童衍方先生以“所居廉让之间”续写此脉,既是向先祖隔空致意,也是将一段朴素的家族记忆,升华为贯通古今的人格准则。


在先生的职业生涯中,这种家风的当代回响,具象化为三重维度:对传统,如临深渊,始终保持敬畏之心;对名利,淡然处之,“但开风气不为师”;对后学,“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既严格又耐心。这些东西,不是挂在墙上的训诫,而是从两百年前那场兄弟相让开始,一代代童氏后人日复一日的身体力行。


上下联合观:向上,追求的是秦汉精神的雄浑高度;向下,践行的是廉洁谦让的日常功夫。一高一低,一远一近,构成了完整的修身坐标系。


三读·悟其道



这幅对联超越了格言警句的层面,构建起一个完整的艺术哲学体系。


上联说的是艺术追求的方向:向上追溯,但不是简单的复古。童衍方先生深谙秦汉金石的精髓——那种“以拙为巧”的审美观,那种不事雕琢的大气。但他并未止步于临摹与复现,而是“透过刀锋看笔锋”,将秦汉艺术的基因融入当代审美语境。真正的艺术超越,从来不是对传统的背离,而是在深刻理解基础上的再创造。


下联说的是人格修养的根基:向下扎根,但不是刻意的道德表演。“廉让”二字在先生的职业生涯中,具象化为三重维度——对传统如临深渊的敬畏,对名利淡然处之的淡泊,对后学启发式的引导。这些东西,不是挂在墙上的训诫,而是日复一日的身体力行。


将上下联置于一处,你会发现一个完整的闭环:没有“秦汉以上”的精神高度,“廉让之间”就容易沦为平庸的道德说教;没有“廉让之间”的人格根基,“秦汉以上”就可能流于空洞的复古口号。高处的追求与低处的践行,缺一不可。


至此,我们将两期内容合而观之:《群峰簪笏》面对的是家族与历史,《置身所居》面对的是自我与内心。一个向外,昭示家国情怀;一个向内,修炼人格境界。两组作品并置于正厅,恰如童衍方艺术世界的一体两面。若以更宏观的视角审视,这座正厅本身即是一件完整的“作品”:中堂定其魂,对联撑其骨,古宅载其体。三者缺一,则精神不立。这或许正是中国传统空间美学的精髓——艺术不是悬挂于墙上的孤立物件,而是让一座建筑“活”过来的点睛之笔。


结语·余音


一座嘉庆年间的古宅,两组2014年的新作。


当童衍方先生在祖辈留下的“群峰簪笏”“清流映带”后,续写“江河上”“日月中”时;当他在司马迁祠的感召下写下“置身秦汉以上,所居廉让之间”时,两百年的时光被压缩在笔墨之间。


这不是简单的旧宅展览,而是一位当代艺术家以笔墨为媒,与祖先、与历史、与内心进行的多重对话。


下次您来到童衍方艺术馆旧馆,不妨在正厅多停留片刻。


抬头看中堂,那是家族的嘱托;左右看对联,那是个人的修行。两组作品之间,是一个艺术家完整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