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纳粹德国
围绕希特勒身边的那群人
很多人很熟悉了
但可能没有多少人
知道他的名字
而他的故事
却是如此离奇……
【今日由头】
1987年8月17日
鲁道夫·赫斯自杀
1
西柏林的斯潘道监狱，是一座可以容纳600名囚犯的大监狱。
在1987年8月17日这一天，它迎来了“关门结业”的日子。
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天，监狱里一名93岁的老囚犯在吃过午饭后，像往常一样，提出想去花园里那间小屋里坐坐。
负责看守他的美国士兵没有多想，就把他扶了过去。
到了小屋门口，老人摆摆手，说想独自小睡一会儿，让士兵别跟进来。
士兵在门外等了大约半小时，觉得不对劲，于是就推门进去。
他看到老人跪坐在地上，身体悬空，脖子上缠着一根台灯的电线，电线的另一头，系在离地约1.4米的窗把手上。
他用这种特殊的方法，上吊自杀了。
死亡很快被确认，晚些时候由官方对外宣布。
而斯潘道这座监狱的使命，在这一天也迎来了终结：
这座可以容纳600人的监狱，长期以来，只关押着一名犯人。
这名犯人，就是刚刚自杀身亡的这位93岁的老人。
他在这座监狱，已经被单独关了整整21年。
他是一个德国人，名字叫鲁道夫·赫斯。
2
鲁道夫·赫斯，1894年出生于埃及亚历山大港。
他的父亲是一个富有的德国商人，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赫斯是家里的长子。
彼时的埃及名义上是奥斯曼帝国的附庸国，但实际上归英国管辖。这也让赫斯从小就有了一种双重认知：一方面，他以自己是德国人而自豪，而另一方面，他也非常认可大英帝国的文化和统治。
15岁的时候，赫斯从埃及回到了德国，不久之后就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作为步兵，他先后参加了包括凡尔登战役在内的多场血战并且多次负伤。在罗马尼亚前线，一颗子弹从他的胸部射入，贴着脊柱飞出，差点要了他的命。
到了1918年，他转入了航空兵序列，学习了开飞机的技术，但还没来得及升空大展身手，战争就结束了。
战争结束后，和很多德国青年一样，赫斯作为战败国的国民，感到迷茫和愤懑，他开始接触一些反犹太的团体，因为他和很多人一样，认为德国在一战的战场上并没有失败，而是被犹太人和布尔什维克出卖了。
1919年，赫斯进入慕尼黑大学学习历史和政治经济学，他接触到了地缘政治学家卡尔·豪斯霍弗尔——这位教授最著名的理论就是“生存空间论”：
国家是一个可生长也可灭亡的有机体，强者可以像自然界里的生物那样，获得自己必须的成长土地和资源。
豪斯霍弗尔和赫斯（右）
赫斯把卡尔·豪斯霍弗尔视为自己的精神导师，但他在不久之后又遇到了一个更能在全方位征服他的偶像。
1920年，赫斯在慕尼黑的一次集会中，听到了一个31岁的德国退役下士的演讲，深深被他的口才和观念所折服。
他后来才知道，这个德国下士也曾在巴伐利亚第 16 预备步兵团服役——赫斯自己曾短暂在这个兵团的预备连担任过预备役中尉，只是双方当时并无交集。
在那次集会上，赫斯就牢牢记住了这个德国下士的名字：
阿道夫·希特勒。
3
1920年7月1日，赫斯加入了纳粹党，是第16号党员。
赫斯在纳粹党早期的扩张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主要是负责组织活动和筹款。但他受到希特勒的青睐不仅仅是他对领袖的无比崇拜和忠诚——这样的人并不缺赫斯一个——而是他敢于付出生命的实际行动：
在1921年11月4日的一场纳粹党在啤酒馆的集会中，一枚炸弹爆炸，赫斯为了保护希特勒，扑过去挡在了他前面，为他挡住了多枚炸弹碎片。
毫无疑问，对领袖无比崇拜和忠诚的赫斯，义无反顾地跟着希特勒参加了1923年的“啤酒馆暴动”。
这场希特勒明显高估自己和纳粹党实力的夺权暴动，很快就以失败收场，赫斯和希特勒都被关进了兰茨贝格监狱。但赫斯却也因此“因祸得福”——他获得了和偶像朝夕与共相处的机会。
在监狱中，赫斯向希特勒介绍了豪斯霍弗尔教授的“空间生存”理论，希特勒听了后大感兴趣。而在服刑期间，赫斯帮助记录了希特勒的口述回忆录。
那份回忆录后来出版成书，书名叫：《我的奋斗》。
1924年年末，希特勒和赫斯先后被释放出狱，此时，赫斯已经是希特勒最亲密的战友了。
在此之后，纳粹党获得了空前的发展机会，开始一步步登上德国的权力最高舞台。而在此期间，赫斯作为希特勒最信任的人，也开始平步青云：
1925年成为希特勒的私人秘书，1929年成为希特勒的贴身副官，1932年被任命为纳粹党的中央政治委员会主席，1933年——在希特勒成为德国总理之后——被任命为纳粹党副元首，随后被授衔为党卫军上将。
1933年纽伦堡纳粹党代会，赫斯（前排右一）与希特勒、戈培尔、莱伊等高层
希特勒完全有理由把赫斯当成自己最信任的心腹：
赫斯不抽烟，不喝酒，生活习惯良好；他从不尝试建立自己的势力圈子，也不发展追随者；他所有的一切，都聚焦在对自己偶像的崇拜上。他在公众场合多次说过类似的话：
"简单地说，希特勒就是纯粹理智的化身。"
"我们骄傲地看到有一个人从未受过任何的批评，这是因为每个人都感到并且知道希特勒总是正确的，他仍将总是正确的。"
赫斯是极少数可以没有预约就见到希特勒的人，他也深度参与到了希特勒的各种事务中，包括1935年出台的剥夺犹太人公民权的《纽伦堡法案》，就是赫斯参与起草的。
1939年9月1日，德国闪击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全面拉开战幕。
尽管希特勒踌躇满志，但在这场大战开幕之际，他也需要做好方方面面的安排。
就在入侵波兰的当天，希特勒在国会大厦发表演讲，口头宣告了自己的法定接班人——第一顺位是46岁的帝国元帅戈林，第二顺位是45岁的帝国副元首赫斯。
但就是这位帝国的副元首，很快就做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这件事，堪称是整个二战期间的最大悬疑事件之一。
4
1941年5月10日晚上11点过，英国农民麦克莱恩忽然听到了远处一声巨响。
麦克莱恩是苏格兰南部弗洛尔斯农场的农民，这个地方和德国的北部隔着北海。在听到巨响后，麦克莱恩拿着一把草叉冲了出去，发现农场附近有一个德国飞行员，正在费力地从已经打开的降落伞中挣脱出来。
麦克莱恩上前询问，那个飞行员用英语告诉他，他的飞机在附近坠毁了，他叫“阿尔弗雷德·霍恩”，是一名德军上尉，来这里是有重要的情报要传达给汉密尔顿公爵。
彼时，英国和德国之间的“不列颠空战”虽然已过了最激烈的时刻，但伦敦上空依旧战云密布。
麦克莱恩不敢怠慢，立刻叫来了当地的国民警卫队，随后把那名德国上尉押送到了警察局。经过一系列的盘问和审查，这名上尉始终要求要见到汉密尔顿公爵再说。
道格拉斯·汉密尔顿公爵是苏格兰的贵族，也是飞行员，同时他还是英国皇家空军的中校，负责苏格兰地区的防空事务。
事实上，汉密尔顿当时正在爱丁堡附近的皇家空军基地里，密切关注和跟踪那架德国飞机的飞行路线。那架德国飞机在侵入英国领空时就被雷达发现了，三架英国“喷火”式战斗机立刻升空拦截，但由于德国飞机贴着海面超低空飞行，拦截飞机并没有找到目标。
Messerschmitt Bf 110 战斗机——赫斯1941年正是驾此机型飞往苏格兰
在得知德国上尉已经被捕并且要见自己后，汉密尔顿立刻就赶了过去。
那名德国上尉在见到汉密尔顿之后，马上就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令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就是德国的二号人物：鲁道夫·赫斯。
堂堂的敌对国副元首，为什么一个人驾驶飞机，飞行1000多公里，冒着生命危险跳伞到英国来？
赫斯的回答更让人意外：他是瞒着希特勒来的，目的是为德英两国谋求和平。
按照赫斯提出的计划，德国愿意在这些主要条件满足的情况下，和英国谈和：
英国承认德国在欧洲的霸权（在波兰、荷兰、比利时等国建立卫星国），德国尊重英国的领土完整，并保障英国的海外殖民地（但一战后夺取的原德国殖民地需归还），英国不能再从美国获得支援……
汉密尔顿对这些条件没有给出答复，只是有一点好奇：赫斯为什么要找自己？
赫斯表示，他曾在1936年柏林奥运会上，与来访的汉密尔顿有一面之缘，他认为英国一直存在着反对主战派丘吉尔的力量，愿意和德国谈和，而汉密尔顿就是其中的关键人物，所以他愿意冒险来见他——希望他能促成英德和谈。
遗憾的是，赫斯显然一点都不了解汉密尔顿——对方是一个坚定的反纳粹者和爱国者。
很快，汉密尔顿就把和赫斯谈判的所有内容都当面汇报给了丘吉尔。
丘吉尔得知这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后，也大感震惊。
虽然丘吉尔不可能接受赫斯提出的任何条件，但他和汉密尔顿一样，非常想知道一件事：
赫斯这么飞过来，希特勒真的不知道吗？
5
希特勒是真的不知道。
尽管赫斯在行动前曾不断驾驶飞机试飞，但希特勒认为赫斯只是热爱飞行，他从没想过，这个无比忠诚于自己的副手在谋划如此一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希特勒是从赫斯的副官递交的赫斯亲笔信中，才得知是怎么回事的——那时候，赫斯已经飞走了。
信的开头是：
“我的元首：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将身处英国。”
信的结尾是：
“如果计划失败，你可以选择任何时机与我断绝关系，就说我疯了”。
在场的人回忆，希特勒在读完这封信后，在房间里发出了一声惊天怒吼。
5月12日，在经过一天的静默之后，德国官方最终向全国发出了通告：
“帝国的副元首赫斯长期生活在幻觉中，已经精神错乱，因为症状发作，独自驾机前往了英国。”
但光完成这个公告是不够的，希特勒还派了自己的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亲自去面见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告知这是一起纯意外事故，自己绝不可能和英国单独媾和——同样的信息也发给了日本。
1938年慕尼黑会议期间，墨索里尼（左）和赫斯
但希特勒还要解决一个问题：
既然赫斯已经长期精神错乱，那如何还会一直坐在帝国副元首的位置上？
为此，希特勒亲自下令执行了一个行动：逮捕了全国几百个占星师和通灵师——他试图告诉公众：副元首就是被这批人蛊惑的。
之后，希特勒免除了赫斯“副元首”的职位，并下了一道密令：
如果赫斯胆敢回国，立刻就地处决。
但“擦屁股”的事情一股脑做完之后，无论是德国方面还是英国方面，都还是没搞清楚一件事：
赫斯为什么要这样做？
6
关于赫斯独自飞往英国动机，历来有很多猜测。
一种观点认为，赫斯的行动其实是得到希特勒默许的。因为当时希特勒已经准备向东大举进攻苏联，而如果能和西边的英国停战，是一个完全值得期待的结果。
而苏联方面——尤其是斯大林——则坚持认为，是英国方面放出消息，诱使赫斯做出这一行动的。这个说法被丘吉尔否认，他表示英国方面完全不知情，赫斯这么做是一种“疯狂的善举”。
而赫斯本人后来则表示，希特勒事先确实不知情，称自己的这个想法是”超自然力量在梦中启示的”。他表示：
“我知道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绝对不能与英国开战。尽管我没有得到元首的飞行许可，但我知道我所说的会得到他的赞同。希特勒非常尊重英国人民 ……”
尽管赫斯把自己的所有动机解释为“避免德国两线作战”和“为了元首，为了德国”，但一些研究者认为，赫斯也有自己不可言说的私人动机：
在战争爆发后，虽然纳粹德国的军队在欧洲所向披靡，但负责党务和理论工作的赫斯却被迅速边缘化——希特勒身边全都是军事将领，元首的工作重心全部放到了军事工作上，各种会议开始越来越少叫上他。
而即便是在他的本职工作范围里，自己曾经的办公室主任马丁·鲍曼也更受希特勒的信赖，开始掌握权力。
作为一个很明显的例子是：1941年，作为帝国的副元首，赫斯完全不知道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他只是凭借自己的判断认为德国即将进攻苏联，但至于各种细节，他已经被排除出通知的范围。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方面出自对德国两线作战的担忧，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的作用能够凸显，赫斯最终施行了那次“殉教”一般的行动，试图以一己之力，为德国叩开所谓的“和平之门”。
当然，结果证明赫斯实在太天真了。
面对从天而降的“德国副元首”，丘吉尔的态度很简单：
不谈，不判，不宣传，关起来。
赫斯驾驶飞机的部分残骸
赫斯先是被关进了以关押王室成员而出名的“伦敦塔”——他也是这个塔里关押的最后一个“国家级”要犯。随后他又被转移到了一个庄园里，再被转移到了威尔士的一家疗养院。
尽管丘吉尔关照要善待赫斯，但他自己的意志却垮了。
1942年6月16日，他冲出房间，从楼梯栏杆上纵身跳下，左腿股骨骨折。此后他表示饭菜里有毒，坚称有一股"秘密力量"控制了丘吉尔和英国领导人的思想。
1945年2月，德国败局已定时，他又用一把面包刀刺伤自己，还绝食一周，直到被强制喂食。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德国战败投降。
1945年10月，赫斯被押回德国，出现在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的被告席上，坐在戈林旁边。
此时的赫斯声称自己已经“失忆”，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任何事情。而纽伦堡法庭的首席精神病学家、美国军方代表道格拉斯·凯利认为，赫斯的“失忆”部分是真实的，但部分也是伪装的。
不过他承认，赫斯患有“真正的精神神经症，主要表现为癔症型，建立在偏执型和分裂型人格”。
纽伦堡审判被告席上，戈林、邓尼茨与赫斯（右）交谈
尽管有辩护律师认为，赫斯不应该为1941年5月10日之后的事负责，但苏联方面依旧认为赫斯应该判死刑。
最终，赫斯保住了一命，但被判在“破坏和平罪”和“共同谋划侵略战争的阴谋罪”的两项罪名上成立，判处终身监禁。
1947年7月18日，包括赫斯在内的七名被判刑的纳粹战犯，被押入西柏林的斯潘道监狱。
53岁的赫斯，得到的囚犯编号是7号。
7
斯潘道监狱，大概算得上世界监狱史上最奇特的存在。
这座可以容纳600名囚犯的监狱，只关了7个纳粹战犯，而且是由美、苏、英、法四个战胜国共管：四国各派一名监狱长，各带一队卫兵，每月轮换一次，换岗时升四国国旗。
而从1954年开始，包括希特勒在最后时刻指定的接班人邓尼茨在内，其余六个人都因为刑满释放或因病假释，陆续离开了斯潘道监狱。
到了1966年，整座监狱，就只剩下了70岁的赫斯一人。
1933年（左）和1945年赫斯的照片对比
住在一座“空城”，赫斯过着一种悠闲但又禁锢的生活：
他每天可以在花园里散步一小时，种菜，养花，读书，和看守下国际象棋。他一个月可以用四张纸写信，而家人每个月被允许探视他半个小时——但他长时间拒绝见家人，说不愿让妻儿看见自己穿囚服的样子。
直到1969年12月，73岁的赫斯十二指肠溃疡穿孔住院，命悬一线，才在英军医院的病房里，见到了分别28年的妻子伊尔莎和儿子沃尔夫（取得是希特勒当年在纳粹党内用的化名，希特勒也是他儿子的教父）——当年他驾机飞走时，沃尔夫才3岁，再见时已经32岁了，妻子伊尔莎也已经69岁。
儿子沃尔夫在监狱外为他成立了一个营救协会，甚至筹集到了35万个签名，呼吁释放赫斯：
一个已经老到对社会无害的人，为什么还要关押他？
美国、英国和法国有关方面一度都同意释放赫斯，但每次都被苏联一票否决。于是，赫斯继续被关押。
这座可以容纳600人的监狱，只关着赫斯一人，每年的运维成本大概是80万美元，全部由当时的西德承担。
1983年4月1日，斯潘道监狱进行换岗仪式
在此期间，美方的典狱长尤金·伯德甚至和赫斯产生了私人友谊，乃至违反监狱规定，私自给赫斯拍摄和录音，并违规接触赫斯的家属。最终他被解雇并提前从军方退役。
退役后，尤金写了一本书，叫《世界上最孤独的人》，记录了赫斯在监狱中的生活，站在了同情者的视角。
尤金本身没有任何纳粹倾向，但他这本书，被新纳粹主义者大量引用，抗议监狱方的不人道。
这反而更坚定了苏联方面坚持关押赫斯的决心。
直到1987年的春天，一直倡导对西方“新思维”的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放出风声：可以考虑释放赫斯。于是外界推测，大概到了1987年的11月——也就是苏联轮值的那个月——赫斯很可能被释放。
然后，就到了1987年8月17日。
93岁的赫斯，被发现自杀在狱中。
8
赫斯的死因很快被官方认定：自杀。
但各种质疑也随之而来：
那根吊死赫斯的电线系在离地只有1.4米的窗把手上，一个成年人除非跪着才能吊死自己——93岁的赫斯患有软骨症，抬臂困难，系个鞋带都要人帮忙，怎么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
赫斯的家属托慕尼黑法医学院做了第二次尸检，主持验尸的病理学家沃尔夫冈·史潘教授在检查后谨慎表示：
“死者颈部索沟近乎水平走向，索沟位置低于喉结；该表现更符合外力勒死（throttling），不能轻易用典型上吊自缢解释。”
当然，跪着自杀者的颈部索沟也并非不能呈现水平走向。但最大的质疑声音来自赫斯的家属。
他的儿子沃尔夫声称，在1987年的春季，他在探望自己父亲时，赫斯对他说：
“苏联人可能准备释放我了，但英国人要弄死我。”
至于英国人这样做的动机，沃尔夫的解释是：
害怕赫斯出狱后说出当年他去“和谈”的一些真相，包括抖出当年英国那些“主和派”的名字。
但是，这些都仅限于沃尔夫自己单方面的说法。
四国——包括最严苛的苏联——最后得出的一致结论，是认定赫斯死于自杀。
尽管他们随后的行为有些让人怀疑：赫斯自杀的那座小屋，连同他自杀用的电线以及各种遗物，都在第一时间焚毁了。
但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
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赫斯已经成为了新纳粹主义群体的“精神图腾”，成为了他们的“偶像”。
所以，赫斯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还不够——尽管他已经是纽伦堡法庭审判的22名纳粹主犯中，最后一个去世的人了。
就在赫斯自杀后几个星期，那座斯潘道监狱也被迅速拆毁。
监狱拆下来的主体建筑的部分钢材构件回收，所有砖石碾碎铺地，不流入市面。
官方给出的理由直白且简洁：
赫斯是死了，但这个地方，绝不能成为新纳粹的朝圣地。
（本文完）
馒头说
在历史上，往往会有这样一类人：
他们生前的影响力其实并不大，但在死后，却出于各种势力的各种需要，被抬上各种神坛。
从某种角度上说，赫斯就是这样的人。
他当初能够迅速在纳粹党内上位，依靠的未必是他的能力，而是他对希特勒的忠诚。在德国开始入侵西欧各国之后，他其实已经被迅速边缘化了，要说有多大的影响力，未必。
但在他做出那种异想天开的夸张行为之后，他却反而得到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升华——一批人认为他才是原教旨主义者，才是纯洁的，才是真诚的。
这也是他被战后一批新纳粹主义者奉为偶像的原因。
关押赫斯的斯潘道监狱被拆除后，其实故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赫斯被葬回了他的家乡——德国巴伐利亚州的小镇文西德尔。每年的8月，这个小镇就成了新纳粹群体新的朝圣之地，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在赫斯的墓碑前集会游行。
政府有关部门禁了又禁，但屡禁不止。
那些新纳粹主义者，尤其对赫斯墓碑上刻的那句话崇拜有加，那句话的德文是：
“Ich hab's gewagt”。
翻译成中文大致意思就是：
“我敢去这么做了。”
赫斯的墓碑
这是赫斯对自己1941年的那次行动的总结。
结果这句话被纳粹主义者奉为金句名言：
他是”为和平牺牲”，他是“为理想殉道”。
其实，赫斯飞到英国去，提出的条件是英国默许德国统治欧洲，而德国许诺保证英国一些利益。
这其实就是再次分赃，是哪门子“和平”？
所以，一直拖到2011年，趁着墓地租约到期，有关部门终于说服了赫斯的家属：
打开棺材，将赫斯的遗体火化，骨灰撒入大海，墓碑和墓地全部销毁。
直到此刻，关于赫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才算被全部抹掉。
但有形的东西是可以被销毁的，有些人心中无形的东西，却一直存在，并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更何况，在有些地方，有些臭名昭著的牌位，依旧还堂而皇之在接受祭拜。
任重道远。
（全文完）
本文主要参考来源
1、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庭审全文（https://avalon.law.yale.edu/subject_menus/imt.asp）
2、对赫斯精神状况的联合报告（Report of Commission to Examine Defendant Hess，纽伦堡庭审第一卷，https://avalon.law.yale.edu/imt/v1-28.asp）
3、 “The National Archives”（赫斯审讯和看押档案KV 2/34–38 ，https://discovery.nationalarchives.gov.uk/results/r?_q=Rudolf%20Hess）
4、“Rudolf Walter Richard Hess Personnel File”（https://www.wehrmacht-history.com/personnel/h/hess-rudolf-walter-richard-government-personnel-file.html）
5、《新解密文件揭露希特勒接班人或死于谋杀》（环球网，转《每日邮报》2012年3月报道）
6、“Motive for a Mission: The Story Behind Hess's Flight to Britain”（James Douglas-Hamilton, Macmillan, London, 1971）
7、“Hess: The Führer's Disciple”（Peter Padfield, Macmillan, London, 1993）
8、“My Father, Rudolf Hess,”（W. H. Allen, 19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