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年,我们一起过的国庆节
作者:崔鸿生

这一辈子,国庆节对我来说,从来不只是日历上标红的一天。它是从小听到大的焰火声,是汗水浸透的队列,是南京路上挽着手冲向外滩的年轻心跳,也是后来站在红园里看着别人笑的满足。
这些年,每年国庆,我都会坐下来写点什么。今年也一样。翻翻旧记忆,整理出来,算是给自己的交代,也算给年轻人看看——那个年代的人,是怎么过节的。


儿时的国庆
听大人讲人民广场的故事

小时候家住徐汇区挨着上海县的城乡接合部。那会儿每年国庆,村里的大人们吃过晚饭就坐不住了,换上最好的衣服,三五成群往人民广场赶——看灯,看焰火。

我父母从没去过。一是家里五个孩子要人看着,二是怕挤。每年国庆夜,人民广场散场后总要用板车拉走一车车被踩掉的鞋。你想想那个场面——人山人海,鞋都能踩掉一车,该有多热闹、多挤。
母亲就在家里跟我们说:“今年又踩掉一车鞋。”语气里一半是庆幸自己没去,一半是遗憾没亲眼看到。


1970年
我是共和国的形象

印象最深的是1970年国庆前夕。那年我被选上参加上海国庆游行。汽轮机厂出四百人,电机厂出四百人,我们是第一方队。那时候游行人员都是从上海各大厂抽调的青年工人——厂大,能从生产线上抽出大量青工;大厂又有卡车,便于调动。

训练先在闵行体育场搞基本行走,九月初转场到人民广场正式排练。训导官是空四军教导队的,要求严,标准高。
大热天,太阳底下站军姿、走正步。汗从额头淌进眼睛里,嘴里干得裂口子,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背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但没有人叫苦。我们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我们代表的是上海工人,是共和国的形象。”
游行那天,闵行各单位的厂车浩浩荡荡开往市区,我厂的厂车停在云南路上。七点半陆续进场,九点开会,十点游行开始。

游行队伍分南北两路——南路走到徐家汇,北路走到虹口公园。我分在北路,走南京东路、四川北路。我们扛着“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的横幅,走在队伍最前面。肩膀磨破了皮,但腰杆挺得笔直。沿路夹道的群众人山人海,掌声、欢呼、挥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那一刻,什么累都忘了。
队伍走走停停,到虹口公园大约中午十二点。那时候市内没有公交车,我沿四川北路、南京路、淮海路、衡山路、漕溪北路,走了约两个小时才到家。走得脚底板疼,但非常自豪。


70年代初
年轻,不管不顾

70年代初期有几年,国庆夜我们一批小青工约好去南京路。在中百一店门口,大家挽起手,像电影《大浪淘沙》里的青年一样,兴奋得不管不顾,一路高唱《我们走在大路上》,硬生生从人堆里挤着往前冲,一直冲到外滩的防汛墙才停下来。


一路上全是各式彩灯、霓虹灯和沸腾的人群。那会儿我们年轻,浑身是劲,觉得世界都是自己的。唱着歌走在南京路上,两边是灯、是人、是国庆的喧闹,心里那个痛快,现在想起来胸口还热。


1984年
一号路上的繁星

1984年国庆,我们汽轮机厂的仪表工接到任务,给闵行一号路装彩灯。全组人员坐着电瓶车到一号路打样,然后把一串串带灯座的电线挂到路边的树和电线杆上。爬高爬低,接线装灯,忙得灰头土脸。但看着闵行老百姓围在旁边看我们安装,眼里带着期待,就觉得值。

国庆夜,一号路亮了。整条路像天上的繁星洒在了闵行这块土地上。人们结伴而来,拖家带口,慢慢走在灯下,脸上全是笑。那种喜悦不是热闹两个字能概括的——是安安稳稳过上好日子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


红园游园会
一号路的微型花园

80年代,闵行红园办过一场规模很大的国庆游园会。几十个游戏项目散落在公园各个角落,套圈、猜谜、钓鱼、射击……我当维持秩序的人员,跟着跑了整整一天。看别人玩得开心,比自己玩还高兴。

那会儿每逢国庆,闵行一号路被各个大厂分段承包,每家厂自己设计、自己搭建,造出一个个别有天地的微型花园。三步一景,五步一画。大风也吹不散那个热闹劲儿,人们流连忘返,一家老小在自家门口就能逛出逛公园的兴致来。
匆匆几十年过去了。
我从那个趴在窗口听大人讲人民广场踩掉鞋的孩子,变成了扛横幅走南京东路的青年,又变成了爬电线杆装彩灯的中年人,再变成今天坐在这里写字的老头。
每年国庆,我都会写下一页纸。不为发表,不为给谁看。就是怕忘了。怕那些焰火、那些歌声、那些汗水和笑声,被时间慢慢磨掉。
共和国七十七了,我也七十六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该苦的苦过,该甜的全尝到了。
明年国庆,我还写。
——一个共和国同龄老人的国庆回忆
作者:崔鸿生
素材:江小川
编辑:赵若楠
审核:王婷婷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