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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深秋思故人

转自: 2026-11-01 07:14:52

西风寄远

檐角的铜铃被秋风撞得轻响时,我正把半页信纸压在砚台边。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两片,像极了去年离乡时,你站在渡口挥别的衣角。客居这座小城已逾半载,原以为日子会像巷口的青石板路般平顺,却在秋意漫过窗棂的瞬间,被乡愁撞得猝不及防。

案头的墨汁晾得微稠,笔尖悬在纸上许久,竟不知该从何写起。想告诉你巷尾那家糖炒栗子铺开了,暖香能飘三条街,像极了儿时你在炉边炒栗子的模样;想说起昨夜梦见老宅的天井,月光落在青瓦上,你正弯腰拾掇晾好的衣裳;可话到唇边,又怕这些细碎的惦念,会变成你心头的牵绊。就像去年此时,明明在信里写了“一切安好”,转身却在驿站的灯笼下,看见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孤单得发颤。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在信纸边缘。我忽然想起你送我的那方素绢,你说若有心事说不出口,便让西风捎去。那时我总笑你痴,如今却真的把半阙未写完的词揉成团,轻轻放在窗台上。风裹着纸团打了个旋,竟真的朝着故乡的方向飘去,像一只笨拙的雁,载着满溢的思念。

其实也不是没有提笔的勇气,只是怕笔下的文字太轻,载不动这沉甸甸的牵挂。怕说多了寒夜独眠的孤寂,让你在千里之外辗转难安;怕提了异乡的困顿,让你又添几缕白发。只好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我想你”,都藏进“近来天凉,记得添衣”的叮嘱里;把那些藏在眼底的委屈,都融在“此处一切皆好”的宽慰中。

暮色渐浓时,我把那页写了又改的信纸折成雁的模样,轻轻放在檐下。风又起了,带着凉意掠过脸颊,我仿佛看见那只“雁”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你窗前。你展开信纸时,或许会闻到墨香里混着的桂花香,那是我今早从院角折来的,想让你也尝尝,这异乡的秋天里,最像故乡的味道。

原来有些心事,不必写满纸墨,只需托付给西风。它会带着梧桐叶的私语、桂花的暗香,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轻轻落在你耳边,告诉你:远方的人,正把你放在心上,日日盼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