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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钩沉|葛兰:歌声隽永留人间|沈炜

转自: 2026-11-02 10:14:12

歌声隽永留人间

——香港老牌歌影明星葛兰与三位甬籍词曲名家之缘

沈 炜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一首老歌有一段岁月的温度。葛兰用一生证明,真正的经典从不怕时光冲刷。

近日,93 岁的香港老牌歌影明星葛兰安详离世。消息传来,很多听过她老歌的听众心生感慨。半个多世纪过去,乐坛新人更迭无数,但葛兰的歌声依旧清亮鲜活,毫不过时。她短暂却璀璨的歌唱生涯,恰逢华语时代曲的黄金年代,更有幸与宁波籍作词家冯祥元和作曲家姚敏、李厚襄这三位顶级词曲名家结缘,一唱一曲,共同留下了一批代代相传的经典旋律。

(一)

葛兰本名张玉芳,1933 年出生,在上海长大,1949 年随家人迁居香港。她从小接受良好的音乐教育,功底扎实,既能唱传统国风,也能驾驭西式流行、爵士、恰恰、曼波舞曲,是当年少有的“中西通吃”的全能歌手。

早期的葛兰,声线干净、气息稳、可塑性极强。入行之初,她先以国语抒情小曲立足乐坛,唱腔温润端正、咬字清晰,非常贴合老时代曲的审美。随着舞台经验越来越丰富,她慢慢形成独有的个人特色:慢歌深情耐听、快歌洒脱奔放,甜而不腻、亮而不尖,动静皆宜,这也让她迅速被百代唱片看重,成为公司主力歌影艺人。

1957 年,葛兰主演歌舞电影《曼波女郎》一举爆红。她载歌载舞的鲜活模样、流畅利落的舞步、轻松欢快的演唱,在香港掀起全民“曼波热潮”,从此被大众冠以“曼波女郎”的称号,成为五六十年代华语歌舞片的标志性面孔。公司主力歌影艺人。

事业一路攀升的她,不止局限于香港本地舞台。1959 年,葛兰登上美国 NBC 电视台舞台,成为首位登上美国主流电视节目的中国女演员,以中英文歌曲、中式舞蹈惊艳海外,让世界看到华语流行音乐的魅力。1961 年,美国 Capitol 唱片公司专门为她推出专辑《葛兰之歌》,收录姚敏作曲的《我要飞上青天》《庙院钟声》《海上良宵》等十一首经典作品,正式进军国际歌坛,在当年的华语歌手中,是极为难得的成就。

(二)

《我要你的爱》司徒明、冯元祥填词,姚敏编曲,葛兰演唱

《我要你的爱》是葛兰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堪称她的传世第一名曲。这首歌由司徒明填词,采“西曲中词”之法,套用 Jon Hendricks 1955 年所作 《I Want You to Be My Baby》 的旋律,中文词里嵌着“Listen to your mama…” 的 英 文 原 句,是上世纪50年代香港国语时代曲里最早中西混填的标本之一。司徒明为葛兰还写过《将来是个谜》《疯狂的周末》《少女的迷》等,几乎把葛兰“曼波女郎”的摩登劲全显露了出来。

而这只是司徒明的其中一面。他本名冯元祥,字冯蘅,1918 年生于上海,祖籍宁波慈溪(今属江北区慈城)。少年时被称为“跳舞学生”,天天泡舞场,给叶逸芳主编的《影舞新闻》写舞评不取稿费;后转小报与通俗文学,在《万象》以“冯蘅”之名,连载《大学皇后》《镀金小姐》,自许“上海最多产的文人”,友人以“放胆文章拼命酒”赠之。1950 年举家迁港,成了北角“小上海”里一个卖文的南来客。

到香港后,他一人分饰三角:冯凤三写电影剧本,司明设报纸专栏(在《新生晚报》日写长短18篇,“旧梦须记”系列收有《异乡猛步:司明专栏选》),司徒明填国语流行词。后者名下,除葛兰那一组,还有崔萍首唱、徐小凤唱红的《今宵多珍重》,张露的《蓝色的探戈》和姚莉的《站在高岗上》 ,是香港“中词西曲”一线填手。

在葛兰最鼎盛的歌唱岁月里,祖籍宁波、出生于上海的华语流行音乐重要奠基人姚敏,是陪伴她最久、成就她最深的音乐人。两人同属百代唱片,长期深度合作。姚敏非常熟悉葛兰的嗓音特质与舞台风格,专门为她量身创作大量的歌曲,把她的唱功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姚敏擅长新潮曲风,偏爱轻快、律动、摩登的旋律,刚好适配葛兰开朗洒脱的演唱气质。其中,由姚敏作曲的《我要飞上青天 》最为家喻户晓,其节奏张扬鲜活、唱腔自由奔放,打破了老一辈情歌的含蓄拘谨,不仅当年横扫大街小巷,而且时隔半个世纪之后,仍是影视剧、舞台演出的常用金曲。

《我爱恰恰》姚敏曲,易文词,葛兰演唱

其舞曲代表作还有《我爱恰恰》《胭脂虎》,典型的五六十年代恰恰、曼波风格,轻松热闹、元气十足,当年电影院上映、电台循环播放,几乎人人都会哼唱。

抒情慢歌方面,姚敏同样为葛兰写出无数精品。《蔷薇诉愿》温柔婉约、意境清雅,《庙院钟声》宁静悠远、古风浓郁,《我爱卡力苏》舒展明亮、积极向上。另有《你不要说走就走》《陋巷春光》《幽怨》《海上良宵》等作品,涵盖都市小调、南洋风情、古典意境,风格丰富多样,完整撑起了葛兰黄金时期的音乐版图。如果说姚敏是为葛兰量身造星、打造个人招牌的贵人,那出身宁波的华语流行音乐另外一个重量级奠基人李厚襄(笔名侯湘),则是让老时代曲得以延续新生的重要底色。受当年唱片公司壁垒的影响,李厚襄长期任职飞利浦、大长城唱片,与葛兰所在的百代属于竞争厂牌。两人没有专属定制的原创合作,但葛兰非常认可李厚襄的作曲功底,欣赏他笔下温婉醇厚、自带江南韵味的旋律,因此主动翻唱多首李氏经典,让老一辈时代曲再度走红。

李厚襄的原作大多偏深沉、沧桑、哀怨,适合于老上海的怀旧氛围。而葛兰凭借自己百变的唱腔,重新改编演绎,赋予老歌全新的气质。她翻唱的《岷江夜曲》,褪去沉重压抑,多了清爽松弛的爵士质感,温柔治愈;经典老歌《魂萦旧梦》,原版哀怨绵长,葛兰唱得从容淡然、清亮通透;江南小调《侬本痴情》,柔情细腻、婉转悠扬,别有一番风味。

在电影配乐中,两人也有交集。经典影片《星星月亮太阳》中的《月下良宵》《春宵忆旧》,采用李厚襄经典旋律重新填词编曲,由葛兰深情演唱,贴合影片温情怀旧的基调,成为低调优质的影视老歌。

纵观葛兰的艺术一生,她的歌路非常清晰:从传统抒情起步,融合中西唱法,擅长新潮舞曲,兼容国风小调,动静兼备、雅俗共赏。她不靠炫技,靠真诚自然的演唱打动听众,既能引领时代潮流,也能沉淀经典古韵。

(三)

最难得的是,在歌影事业登顶、名利双收的巅峰时刻,年仅 31 岁的葛兰选择从容息影、回归家庭,褪去光环、低调生活。晚年的她依旧热爱艺术,潜心研习京剧,参与公益演出,始终保持温和儒雅的艺术家本心。

与林青霞是忘年交

如今,葛兰远去,属于“曼波女郎”的黄金时代正式落幕,但冯元祥为她填写的时代佳句、姚敏为她写下的摩登旋律、李厚襄留传的怀旧曲调,经由她清亮的歌声永久留存,不曾褪色。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一首老歌有一段岁月的温度。葛兰用一生证明,真正的经典从不怕时光冲刷。

来源:2026年第3期《海上宁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