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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搏“变多了”,她却说“从来没这么舒服过”:7次调治,没用一片西药,中医治的是人

转自: 2026-11-03 11:20:53

导言

用听得懂的话,讲透中医底层逻辑

61岁的徐女士胸闷缠了五年多,检查单上房早390余次、成对94次、房速14阵。病从那一瞬的“惊”点着,却为何偏偏在55岁这年爆发?又为何从“气滞”一路走到“血瘀”?答案,藏在《内经》的三句话里。

01

病起于“惊”,成于“郁”,久则入“络”

主诉:突发心悸、气急、憋气、胸闷5~6年。

起病:5~6年前,徐女士去接孙子,一时没接到,着急、胡思乱想,当场突发胸闷气急。那年她55岁上下,刚过更年期。

检查:24小时动态心电图提示房性早搏390余次,成对94次,房性心动过速14阵;室性早搏9次,呈多源性;超声提示室间隔收缩活动欠协调。

四诊:舌质红偏暗,苔滑,脉涩;眠浅易醒。

为什么是“惊”?《素问·举痛论》黄帝问“余知百病生于气也”,岐伯答:“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素问·灵兰秘典论》),一受惊,神无所归、气机骤乱,最先受扰的正是心。她的病不是攒出来的,是在一个明确的“惊”的瞬间被点着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素问·上古天真论》:“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55岁前后正是天癸竭、肝肾渐亏之时,肝失濡养则疏泄失常,最易肝郁气结。再一着急、一惊恐、一思虑,“思则心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矣”(《素问·举痛论》)。

为什么从气走到了血?病反复发作五六年,且呈无诱因而作,舌偏暗、脉涩——涩为血行不畅。气郁日久必累血分,此即“久病入络”。《素问·至真要大论》给出治则:“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这是全程总纲。

两个常见误解要澄清:一是很多人以为血瘀必“痛”。本案是“闷”不是痛。而《医林改错》血府逐瘀汤所治诸症中,“瞀闷”“胸不任物”“胸任重物”都不是痛。二是本案胸闷未必是缺血——室间隔收缩不协调、左室流出道压力不平衡形成涡流,机械性因素同样可致心慌胸闷。

结论:肝郁气滞为本,久病成瘀为标,郁瘀化热、上扰心神为变。治以疏肝理气、活血化瘀为主,兼顾养阴清热、益气安神,主方取血府逐瘀汤加减。

02

初诊(5月23日):

血府逐瘀汤打底,四路合围

处方

14剂,配合针灸

柴胡15g、枳壳9g、桔梗9g、当归15g、川芎9g、赤芍15g、生地黄15g、丹参15g、党参9g、人参9g、炙甘草9g、大枣15g、炒麦芽15g、炮姜6g、砂仁3g、石菖蒲15g、远志15g、朱茯神15g、煅牡蛎30g、淮小麦30g

第一路,治胸中血府之瘀。王清任《医林改错·方叙》:“立血府逐瘀汤,治胸中血府血瘀之症。”其《血府逐瘀汤所治症目》十九症中,恰有“心跳”“瞀闷”“急躁”“夜睡梦多”“不眠”“夜不安”“俗言肝气病”——与心悸、胸闷、眠浅、因情志诱发一一对号。原方为当归三钱、生地三钱、桃仁四钱、红花三钱、枳壳二钱、赤芍二钱、柴胡一钱、甘草二钱、桔梗一钱半、川芎一钱半、牛膝三钱。

本案用其法而变其药:去桃仁、红花之峻攻,去牛膝之下引——年届六旬、病已五六年、表现是闷而非刺痛,正气不耐猛攻,且病位在胸在心,无需引血下行。加丹参15g代桃红,《本草纲目》引《妇人明理论》谓“一味丹参散”主治与四物汤同,“能破宿血,补新血”,一味而兼活血与养血,最宜瘀而兼虚者。

方中柴胡、枳壳、赤芍、炙甘草,又暗合《伤寒论》第318条四逆散之法。该条正是“少阴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四逆散主之”,方后注“悸者,加桂枝五分”。这条伏笔,到三诊、七诊就用上了。

第二路,养阴清热。舌质偏红、年高阴亏,且“气郁能化火、瘀血亦能化热”。生地黄甘寒滋阴凉血,丹参养血清热安神,化瘀而不助火。

第三路,益气健脾。活血理气最易耗气伤中。党参、人参、炙甘草、大枣、炒麦芽固中州;炮姜、砂仁辛温醒脾,反佐诸凉药,使凉而不伤胃、活而不耗气。方中虽无苍术、白术,顾脾胃之意已在。

第四路,开窍安神。《神农本草经》谓菖蒲“味辛温……开心孔,补五脏,通九窍,明耳目,出音声”;谓远志“味苦温,主咳逆伤中,补不足,除邪气,利九窍,益智慧,耳目聪明,不忘,强志倍力”。二药豁痰开窍、交通心肾,令“神有所归”。

《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妇人脏躁,喜悲伤欲哭,象如神灵所作,数欠伸,甘麦大枣汤主之。”用甘草三两、小麦一升、大枣十枚,且云“亦补脾气”。患者虽不悲伤欲哭,但眠浅、神不守舍、病由情志而起,正是脏躁之轻者,故取淮小麦、大枣、炙甘草甘润缓急。煅牡蛎潜阳安神,朱茯神镇心安神,与生地相配,养阴清热而神自安。

03

二诊(6月6日):开郁化痰

心悸改善,余症亦明显改善。新增左膝踝疼痛(自述曾有滑倒)。舌质转红,苔薄,脉沉细涩。

去丹参、石菖蒲、远志,加郁金、川贝母。

处方

14剂

柴胡15g、枳壳9g、桔梗9g、当归15g、川芎9g、赤芍15g、生地黄15g、丹参15g、党参9g、人参9g、炙甘草9g、大枣15g、炒麦芽15g、炮姜6g、砂仁3g、石菖蒲15g、远志15g、朱茯神15g、煅牡蛎30g、淮小麦30g、郁金、川贝母

心悸改善、舌由暗红转红而苔薄,郁热渐清,故去丹参之凉血活血;心窍已开、神气渐安,撤菖蒲、远志,免辛温久用耗散;脉仍涩,瘀未净,活血底方不动。

加郁金行气解郁、凉血化瘀,合《素问·六元正纪论》“木郁达之”之旨;加川贝母润肺散结、化痰开郁。一化瘀、一散结,共成开郁化痰之力。

04

三诊(6月20日):温通血脉

偶有心悸,较上次明显减轻;睡眠改善,大小便正常;口中浊气、口气重,纳食尚可。舌淡红,苔薄白,脉沉涩。

上方加鸡内金15g、黄芪、桂枝。再次针灸。

处方

柴胡15g、枳壳9g、桔梗9g、当归15g、川芎9g、赤芍15g、生地黄15g、党参9g、人参9g、炙甘草9g、大枣15g、炒麦芽15g、炮姜6g、砂仁3g、朱茯神15g、煅牡蛎30g、淮小麦30g、郁金、川贝母、鸡内金15g、黄芪、桂枝

口气重而纳可,非胃火,乃食积不化、浊气上泛,故用鸡内金消积化滞。

加黄芪,与党参、人参相须增益气健脾之力——气为血之帅,气足则血自行,正是对“疏其血气”的正面践行。

加桂枝通心阳、温通血脉,即仲景四逆散方后“悸者,加桂枝五分”之定法。

05

四诊(7月4日):安神润燥

偶有心脏“落空感”(早搏最典型的自觉症状),活动后如买菜、上楼稍有心跳,较前明显改善;平时已无胸闷心慌。舌淡红,苔薄白,脉沉涩。

上方去川贝母、郁金,加炒枣仁、柏子仁。

处方

柴胡15g、枳壳9g、桔梗9g、当归15g、川芎9g、赤芍15g、生地黄15g、党参9g、人参9g、炙甘草9g、大枣15g、炒麦芽15g、炮姜6g、砂仁3g、朱茯神15g、煅牡蛎30g、淮小麦30g、郁金、川贝母、鸡内金15g、黄芪、桂枝、炒枣仁、柏子仁

痰结已化,撤川贝母、郁金,不使久用伤正。“落空感”与活动后心慌,是心之阴血不足、神不守舍。加炒枣仁养肝宁心、柏子仁养心安神润燥,二仁相须,专走心肝血分以安神。

06

五诊(7月18日):效不更方

一周内心悸仅发作1~2次。舌淡红,苔薄白,脉沉涩。

守上方,14剂。

《伤寒论》第16条“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随证”既包括变,也包括不变。脉证俱向好而无新变,守方即是随证。此时改弦更张,反打断药力累积。

07

六诊(8月1日):

转手“复脉”与“补心”

复查Holter:房性早搏1180次,成对35次、房速19阵;室性早搏38次。舌边红,偶有心悸,胸闷,眠欠安。患者见数字增加而焦虑——焦虑又最易化火。

处方

党参30g、人参9g、丹参15g、苦参9g、炒白术15g、朱茯神15g、川芎9g、当归15g、生地黄30g、淮小麦30g、大枣15g、炒枣仁30g、柏子仁30g、麦门冬30g、天门冬15g、火麻仁30g、煅牡蛎30g、降香9g

加苦参,直指心律失常。《神农本草经》:“苦参,味苦,寒。主心腹结气,癥瘕积聚,黄疸,溺有余沥,逐水,除痈肿。补中,明目止泪。”心腹结气,正对胸中气机结聚。苦参苦寒,清热燥湿、坚阴安神;现代药理亦证实其苦参碱类成分有抗心律失常之效。此处是“中医辨证为主、参以西医药理”的双重取用。

仿炙甘草汤(复脉汤)——本案最吃紧的一手。《伤寒论》第177条:“伤寒,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草汤主之。”方用甘草四两(炙)、生姜三两、人参二两、生地黄一斤、桂枝三两、阿胶二两、麦门冬半升、麻仁半升、大枣三十枚,“一名复脉汤”。第178条紧接着描述结代之脉:“脉按之来缓,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者,名曰代。”——这正是对早搏脉象最经典的古典描述。本诊生地黄加重至30g为君(原方一斤,本方之最重),人参、党参、大枣、淮小麦益气滋液,麦门冬、天门冬、火麻仁滋阴润燥以充脉道——复脉汤骨架已搭起(未用阿胶、清酒、生姜,随证取舍)。

参天王补心丹之意。人参、丹参、生地黄、当归、麦门冬、天门冬、炒枣仁、柏子仁、朱茯神,正是后世天王补心丹(见《摄生秘剖》《校注妇人良方》等)滋阴养血、补心安神的核心结构。舌边红是心肝之火,眠欠安是神不归舍,此路药为此而设。

炒白术、朱茯神健脾化湿。大队滋阴药最易腻滞碍脾,故用白术、茯神运药力;降香辛温芳香,理气化瘀,使补而不滞。

08

七诊(9月5日):不适症状已消

自觉明显好转,已无胸闷心慌。舌淡红,苔薄白,脉沉涩。

上方去朱茯神,加茯苓,再加桂枝。

处方

党参30g、人参9g、丹参15g、苦参9g、炒白术15g、朱茯神15g、川芎9g、当归15g、生地黄30g、淮小麦30g、大枣15g、炒枣仁30g、柏子仁30g、麦门冬30g、天门冬15g、火麻仁30g、煅牡蛎30g、降香9g、茯苓、桂枝

去朱茯神:朱砂主含硫化汞,只宜短程小量,不宜久服。症状已稳,改朱茯神为茯苓,健脾宁心而可久用——这是负责的停药,不是随意减药。

加桂枝:心悸向愈而脉仍沉涩,阳气鼓动之力未复。桂枝通心阳、温通血脉,与大队滋阴药相配,正是炙甘草汤“滋而不腻,温而不燥”的配伍精神,亦呼应仲景四逆散方后“悸者,加桂枝”之法。

此后持续随访,患者自觉非常好。早搏或许仍会发生,但症状已经没有了。

09

三个必须说清楚的问题

症状好了,早搏次数为何反而“多”了?

两次Holter并非严格前后对照:治疗前那次是约一年前做的,8月1日这次是治疗中复查的,时间跨度不同,可比性有限。治疗前未做检查,是本病案的遗憾。

更关键的是,中医治的是“人”,不只是“数”。患者全程未用抗心律失常西药(心律平、可达龙均未用),纯以中药调治,心悸、胸闷、睡眠、活动耐量逐诊改善。《素问·至真要大论》“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平”在人身上,首先表现为症状的平复。

“瘀”不一定痛,“闷”也可以是瘀。拘泥于“痛”才认定血瘀,会漏掉一大批患者。

心悸未必都是“缺血”。中医从“心主血脉”“气行则血行”入手,不囿于“通血管”一途,恰是其优势。

10

结语

一个“惊”字起病,一个“郁”字成病,一个“瘀”字久病,一个“虚”字收尾。全过程始终围绕《素问·至真要大论》那句“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初诊攻瘀兼扶正,二诊开郁化痰,三诊健脾通阳,四诊养心安神,五诊守方,六诊复脉补心,七诊加桂苓收功。

温馨提示

1. 本文为个案记录,中医辨证论治,一人一方,请勿照方自用。

2. 朱砂(朱茯神)含汞,不可长期、大量服用,须在医师指导下短期使用并监测;孕妇、肝肾功能不全者禁用。

3. 苦参苦寒,脾胃虚寒、阳虚者慎用;人参需注意血压、失眠等情况。

4. 出现心悸、胸闷,应先在心内科规范评估,排除急性冠脉综合征、甲亢、电解质紊乱等急症与器质性问题;切勿自行停用或更换正在服用的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