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位置: 上观号 > > 文章详情

厉震林:江南少年爱《枯木逢春》

转自: 2026-11-09 09:05:30

       三十年前的一个夏日,我从京华南归,搭乘蒸笼一般的绿皮火车车厢,百无聊赖中与一位邻座中年男子搭讪。他是北京人,京腔京韵,穿着非常朴实,估摸是公司职员。得知我从事文艺工作以后,他马上说《咱们村里的年轻人》中扮演孔淑贞的演员金迪是他的亲戚,又说大导演郑君里是他的远亲。

       


     “郑君里?他的《枯木逢春》,我最喜欢的电影”,我脱口而出。

        他见我如此,详细地讲述了郑君里的家庭情况,妻子黄晨,儿子郑大里和他的婚姻,还有郑君里的其他轶事。一路倾谈,夏风相伴,绿野飞驰,过了黄河和长江,直至终点站杭州。

        我的脑海中,不时飘过《枯木逢春》的银幕画面,与他讲述的郑君里叠影。如同露天电影的“反看”,他的故事以另外一个角度深化了对于《枯木逢春》及其郑君里的认知,更赋《枯木逢春》意味,也逾甚喜爱了。

       记不清是电影院还是露天操场,少年心情,观看《枯木逢春》,成为了影片的迷弟。

影片的江南场景,“山、水、田”以及回廊、方窗、月亮门和花坛,四季变化,却是各有风情,这是多么熟悉的江南景色。作为江南小镇成长的少年,在情感上现实与影片已然融合,深深的陶醉,醇醇的迷恋,尤其是冬哥领着重逢的苦妹子穿越杨柳依依的长堤奔回家去,稻浪似金,渔船如织,是一幅多美的“十八相送”图景。

       影片有深醇的民族意象,犹如古典名画、传统戏曲,颇是撩人心扉。影片伊始的逃荒场景,江南评弹的哀怨曲调之中,暮色荒烟,枯木朽柳,残垣断壁,芦花凄颤,死水瘴气,似长卷的中国画轴,令人无限迷恋。

       苦妹子的扮演者尤嘉,甜美安然,温润如玉,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她是体育专业出身,演有《大李小李和老李》《蚕花姑娘》等影片,后来淡出银幕了。


       

       

       若干年后,与郑大里相识,他的女儿求学上戏,成为我的学生。一次,和大里闲聊郑君里影片,我说,你父亲的影片,最喜欢《枯木逢春》了,好有民族韵味。大里回答我,它也是我最喜欢的。

       我心里一愣,会心一笑,美好如斯,乃是人所共爱。只是至今,也未曾向他打听那个绿皮火车上的北京邻座,是其何门亲戚。


      (厉震林,上海戏剧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二级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兼影剧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