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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就得“老年病”?面黄、嗜睡、月经乱,仲景一张方,三诊收工

转自: 2026-11-08 07:00:00

中医从业37余年

导言

用听得懂的话,讲透中医底层逻辑

面黄、消瘦、月经忽前忽后、膝痛、耳鸣、夜流涎、头皮屑如雪……一位18岁姑娘的病历,初看像十几个毫不相干的病人拼在了一起。

而两千多年的《灵枢》里有一句话,竟同时说中了其中三个。是巧合,还是古人早已看穿了什么?王博士又如何解决现代人的难题?

01

症状虽乱,其实有纲

李妹妹,女,18岁,4月17日初诊。

主诉:面黄、消瘦。伴:易感冒;头皮屑多、头皮痒;眼干、口唇干;月经不规律(短则18天,长则50天),量少、色淡红、无痛经;睡眠浅;夜间流口水、张口呼吸;多睡、白天困倦;小便黄,大便尚调;膝关节痛;劳累则耳鸣;皮肤干。舌质淡红,苔薄白,脉细。

十几个症状,看着乱。但往经典上一放,立刻明了。

第一层:面黄、膝痛、耳鸣——《灵枢》一句话管了三个

《灵枢·决气》:“液脱者,骨属屈伸不利,色夭,脑髓消,胫酸,耳数鸣;血脱者,色白,夭然不泽,其脉空虚,此其候也。”

面色枯夭、膝关节(骨属)屈伸不利、胫酸、耳鸣——三个症状,一句经文。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个病机:液脱、精亏。

《灵枢·海论》还有一句更妙的:“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

耳鸣、胫酸、懈怠安卧——又把“白天困倦、多睡”也纳入了同一病机。两条经文互相印证:她的耳鸣、膝痛、嗜睡,共同指向髓海不充、先天禀赋不足。

第二层:多睡、困倦

《灵枢·大惑论》论“多卧”:“此人肠胃大而皮肤湿,而分肉不解焉……留于阴也久,其气不清,则欲瞑,故多卧矣。”——那是痰湿型。而本案脉细、舌淡、消瘦、面黄,不是痰湿困遏,而是气血不足、清阳不升。同为“多卧”,一实一虚,治法天差地别。

第三层:流口水

《素问·宣明五气》:“五脏化液:心为汗,肺为涕,肝为泪,脾为涎,肾为唾,是谓五液。”涎为脾之液,脾虚不能收摄,故夜睡流涎。她张口呼吸、口干,也正是津液不能上承的表现。

第四层:眼干、唇干、皮肤干、头皮屑痒

阴津不足,血虚生燥。燥久化风,风动则头皮痒、屑多。《素问·至真要大论》:“燥者濡之。”——这一句定了麦冬、当归、山药的用场。

第五层:月经不调

《素问·上古天真论》:“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她18岁,早已过二七,而月事或18天、或50天,量少先期、色淡红、不痛——冲任未充、气血两虚,非血热亦非血瘀,故不痛而淡。

结论

气血不足、脾胃虚弱、先天禀赋不充、营卫失调、阴津亏虚——虚劳病无疑。

02

初诊处方

(4月17日,7剂)

处方

黄芪30g、太子参60g、蝉衣15g、山药30g、麦冬30g、五味子30g、桂枝15g、赤芍30g、炒白术15g、白茯苓15g、甘草9g、大枣15g、炒麦芽15g、白鲜皮15g、炮姜9g、苍耳子15g、当归15g

骨架:黄芪建中汤

《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虚劳里急,诸不足,黄芪建中汤主之。(于小建中汤内加黄芪一两半)

小建中汤原方:桂枝三两、芍药六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炙甘草(二~三两)、胶饴一升。

本方中桂枝15、赤芍30、大枣15、甘草9、炮姜9,桂枝汤的结构齐备(以炮姜易生姜,兼温中),再加黄芪30——正是黄芪建中汤去饴糖的格局。而桂枝汤本身兼调和营卫,正对她的"易感冒":《伤寒论》第53条"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荣气和……宜桂枝汤"。

仲景治虚劳不用峻补,而用建中——建中焦、资化源,营卫气血自生。这是本案最根本的立法。

四路配药

其一,气阴双补——生脉散结构。

太子参60g、麦冬30g、五味子30g(生脉散以人参、麦冬、五味子,此处以太子参代人参,取其益气养阴而不燥,最宜年少阴虚之体)。麦冬《神农本草经》:“味甘平。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络脉绝,羸瘦短气。”五味子《本经》:“味酸温。主益气,咳逆上气,劳伤羸瘦,补不足,强阴。”

“劳伤羸瘦”四字,是《本经》专为虚劳而设的。面黄、消瘦、短气,正对其症。

太子参用至60g,是全方最重的一味——气阴两伤,非重用不能复。

其二,健脾益气——四君子加味。

太子参、炒白术、白茯苓、甘草,四君子之构架;山药30g、炒麦芽15g、炮姜9g助之。

山药:“味甘温。主伤中,补虚羸,除寒热邪气,补中益气力,长肌肉。久服耳目聪明,轻身不饥,延年。”

——补虚羸应其消瘦,长肌肉应其羸瘦,耳目聪明应其耳鸣与眼干。一味山药,三症同顾。

其三,养血润燥。

当归15g养血;赤芍30g,《本经》芍药“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此处用赤芍而非白芍,于养血之中兼行血分之滞,兼顾月经不调、量少色淡。

其四,止痒祛风(治头皮痒)。

蝉衣15g疏风止痒;白鲜皮15g:《本经》“味苦寒。主头风,黄疸,咳逆,淋沥,女子阴中肿痛,湿痹死肌”;苍耳子15g(《本经》名枲耳实):“味甘温。主风头寒痛,风湿周痹,四肢拘挛痛,恶肉死肌。”

这两味都入“头风”——头皮痒屑多,正是头面之风。

黄芪30g另有一层意思:固表以治易感冒。合白术,即玉屏风散之半(未用防风,因其非表虚自汗,而是营卫不和之桂枝汤证)。

03

二诊(4月24日):症状未变,但出现了“腰酸”

主诉:其他症状无明显变化,新增右侧腰酸。舌淡红,脉沉细弱(较初诊之“细”更见不足)。

处方调整:

- 去:蝉衣、苍耳子、五味子

- 加:石菖蒲15g、白芷9g、丁香9g、炒鸡内金9g、六神曲9g、焦山楂9g、怀牛膝15g、熟地15g、砂仁6g

处方

黄芪30g、太子参60g、蝉衣15g、山药30g、麦冬30g、五味子30g、桂枝15g、赤芍30g、炒白术15g、白茯苓15g、甘草9g、大枣15g、炒麦芽15g、白鲜皮15g、炮姜9g、苍耳子15g、当归15g、石菖蒲15g、白芷9g、丁香9g、炒鸡内金9g、六神曲9g、焦山楂9g、怀牛膝15g、熟地15g、砂仁6g

三处加减的用意

一、去蝉蜕、苍耳子——痒止则药撤。

初诊专为止痒而设,二诊头皮已不痒,即当撤去,不使辛散久用耗气。这是“中病即止”。

二、去五味子——酸收敛邪、碍脾。

五味子虽主“劳伤羸瘦”,但其味极酸,酸能收敛,久用有碍脾运之弊。患者本就脾胃虚弱,故舍之。这是权衡,不是否定。

三、加熟地15g、怀牛膝15g——转手补肾。

新增“右侧腰酸”,脉转沉细弱——《素问·脉要精微论》“腰者肾之府”,腰酸直指下焦。18岁而腰酸、耳鸣、膝痛并见,正是先天禀赋不足的外露。

牛膝《本经》:“主寒湿痿痹,四肢拘挛,膝痛不可屈伸,逐血气。”——一味而兼治膝关节痛(引药下行、直达膝部)与补肾强腰。《本经》又名“百倍”,谓其补益之力。

熟地补肾填精,配砂仁6g——正是“地黄得砂仁则不腻”的老法,护脾于滋阴之中。

四、加菖蒲、白芷——醒神开窍治困倦。

石菖蒲《本经》:“味辛温。主风寒湿痹,咳逆上气,开心孔,补五脏,通九窍,明耳目,出音声。久服轻身,不忘,不迷惑,延年。”

“开心孔””不忘、不迷惑”——正对她的多睡困倦、神思不清。白芷辛香上行头目,与菖蒲相须。

五、加丁香、内金、神曲、山楂——开胃消食。

丁香温中降逆,鸡内金、六神曲、焦山楂消积化滞。补药大队之下,必先使其能受纳运化,否则“虚不受补”。这是为前面所有补药铺路。

04

三诊:诸症大减,撤去对症之药

主诉:诸症大减,自述已无明显不适。舌淡,苔白腻,脉细。

处方:上方再去怀牛膝、丁香、石菖蒲、白芷,再进7剂。

处方

黄芪30g、太子参60g、山药30g、麦冬30g、桂枝15g、赤芍30g、炒白术15g、白茯苓15g、甘草9g、大枣15g、炒麦芽15g、白鲜皮15g、炮姜9g、当归15g、石菖蒲15g、白芷9g、丁香9g、炒鸡内金9g、六神曲9g、焦山楂9g、怀牛膝15g、熟地15g、砂仁6g

分析:腰酸已愈则去牛膝、熟地可留;困倦已解则去菖蒲、白芷;纳运已复则去丁香、山楂、神曲之属。撤去的是治标对症之药,留下的是建中、补气、益阴的本方——邪去正复,回归本治。

三诊而诸症大减,患者未再复诊。

05

这个案子的三点启示

其一,症状再多,也要找出那一条线。

十几个症状,落到经典上只有几条:液脱髓亏(面黄、膝痛、耳鸣)、脾虚不摄(流涎)、阴亏化燥(眼干、唇干、皮肤干、头痒)、冲任未充(月经不调)、营卫不和(易感冒)。抓不住线,就会被症状牵着走,开成一张二十味的“对症堆砌”。

其二,虚劳的正治是“建中”,不是蛮补。

仲景治虚劳,首推小建中汤、黄芪建中汤——建中焦以资化源。18岁的孩子,脾胃是后天之本,补得进去才算数。方中太子参60g、山药30g、炒麦芽、炮姜,都是围绕这个中心。

其三,补药要“能受纳”才算数。

二诊加丁香、内金、神曲、山楂,看似与“虚劳”无关,实为全方取效的关键一环——脾胃不运,参芪地芍皆是负担。

温馨提示

1. 本文为个案记录,辨证论治,一人一方,请勿照方自用。

2. 苍耳子有毒(《中国药典》性温,味辛、苦,有毒),须炮制后使用,不可过量或久服。白鲜皮苦寒,脾胃虚寒者慎用。

3. 18岁月经不规律须先排除多囊卵巢综合征、甲状腺功能异常、体重过低所致闭经等器质性问题;BMI过低(若确为15)须评估营养状态,必要时专科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