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要走过外滩,矗立在延安东路中山东二路口的外滩信号台总能抓住人的目光。高高的圆柱塔身,像金箍棒一般伫立江畔。很多人路过这里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进去过。如今这里变身为上海旅游咨询服务点,里面还有许多可爱又独特的文创产品。这座气象界“活化石”背后有哪些故事,让我们跟随作者魏斌,一起解锁外滩信号台的百年记忆。

外滩信号台(2026)
明信片留影初代“信号台”
此番探访内部焕新后的外滩信号台,我特意携带了一枚1907年5月17日从上海寄往英格兰的老明信片。画面中一根高耸长杆,上端串着一个圆球,乍一看像是个不完整版的“东方明珠”,这便是第一代外滩信号台,当年为黄浦江上来往船只提供了不少气象和报时服务。这枚记录了信号台最初模样的明信片,被完整保存至今,新旧对比之间,见证了外滩信号台的迭代更新。


外滩信号台老明信片(来源:魏斌)
外滩信号台的诞生,是上海开埠后的航运贸易繁华使然。由于海上航运的危险性较大,人们需及时了解当日或者是近期气候的变化情况。当时在上海只有一些外国传教士在进行私人的天气观测,而没有正式的天气观测站点。1865年,巴黎耶稣会神父刘德耀在上海董家渡天主堂建立气象观测站,这是上海出现的第一个气象观测站,也是我国最早采用近代科学方法进行气象观测的台站。但是因为经济原因,没几年这个气象观测站就关门了。其后比较著名的观测机构就是1872年法国天主教神父在徐家汇天主堂建立的徐家汇观象台。
1879年,上海遭遇强台风袭击,黄浦江上许多船只被掀翻或沉没。当时的徐家汇观象台台长为此撰写论文,提出建立气象警报信号台的必要性,该建议得到了社会各界人士,特别是航运公司经理及船长的强烈支持。1884年,法国天主教会在洋泾浜(今延安东路)外滩兴建了外滩信号台,作为徐家汇观象台的附属机构,为其传送气象信息,同时外滩信号台也是中国第一座报时台。

外滩信号台所在位置(1947),此时的信号台是上海气象台的一部分
早期的信号台结构十分简单:一根15米高的木质信号杆和一块告示牌。信号杆顶端是风向仪,下面是一个可以上升下降、用于报时的定时球,即上述老明信片中的样子。外滩信号台从1884年9月1日起,每天定时悬挂反映天气变化的气象标志,为黄浦江停泊的船舶服务。
清末的《图画日报》曾将定时球作为上海著名建筑专门作了介绍,对其功能运作说得相当细致:“上海法界浦滩洋泾浜堍,有高十余丈之桅,上悬能升降之铁叶圆球,乃上海全埠定时球也。球径六尺许,围十余尺,牵以电线紫铜丝。每日至子午二时,即中午十二点钟,晚间十二点钟,该球自上下坠,不爽毫厘。下坠后缓缓复向上升,及时复下坠,终年如是,曾未少误。球下建一小洋房,悬时钟一。房旁建一半亭亭中有玻璃扁柜,柜内贴五大洲方向图,并各大洋面之方向,报告风力,并预告大风之警报,俾航海者有所趋避。”

清《图画日报》所绘的“法界浦滩定时球”
重筑新塔定型百年风貌
初代木质信号台的简易结构,终究难以抵御上海多变的极端天气。1906年夏季上海风灾,直接将木质桅杆拦腰刮折,信号播报功能彻底瘫痪。为彻底解决气象信号播报的安全与稳定问题,全新重建的信号台摒弃老旧木质结构,采用先进的钢筋水泥工艺打造。清末《图画日报》“法界浦滩定时球”一图中对此事亦有记载:“光绪三十二年夏,上海风灾,而是球桅为风所折,当即兴工重建,以坚砖塞门,德土砌成塔形,中支钢条,坚凝完固,始无意外之虞矣。”
1907年,新外滩信号台启动改建,这也是我手中这枚百年明信片寄出的年份。这座全新建筑由西班牙建筑师设计,属于稀缺的阿塔努布式建筑形制,极具建筑价值与历史意义。工程采用木桩,用24捆松树奠基,用钢筋水泥建造底座和塔身。底座宽11.3米、高4米,塔身高36.8米,塔顶建9米高的报时球桅杆,总高度达49.8米。外滩信号台于1908年6月开始悬挂信号符号。新建的信号台配齐了当时最先进的专业设备,包含气候记录器、风速计、精密时钟等仪器,更换了带有平衡锤的报时球,安装了白色信号灯。作为外滩的制高点,凡进出吴淞口的船只都能见到信号台悬挂的信号。

20世纪20年代尚未建造辅房的外滩信号台
新建的信号台原为单塔结构,后来于1923年制定了信号台辅房扩建计划,1926年动工,1927年8月完工。此次扩建完善了建筑整体格局,形成了如今所见的外滩信号台完整风貌,这座百年建筑的经典形制就此定格。

1927年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外滩航拍,箭头所示为建完辅房的外滩信号台
信号台发布气象信息,早期主要依靠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旗号区分天气状况,发布气象预警。但传统旗号存在明显短板,例如,无风天气下旗帜静止,辨识度极低,很容易让船员产生误判。为解决这一问题、适配航海需求,1897年至1931年间,信号传递方式历经多次精细化改良。如,为了使人们从各个不同方向看空中的信号投影一致,采用球体、圆柱体、尖端向上或向下的锥体、底部或尖端相连的锥体等,不同形状组成的标记代表数码。同时将远东海域分成若干大小不等的海区,规定用数码表示台风在某一海区的位置和移动路径。台风移动的方位采用海员熟悉的罗盘形式,商船的船长和海军的舰长只要看到信号,就可以作出判断,决定是否启航,确定航行的路线。这些改良让气象信号更直观、精准,大幅提升了航运安全系数。

20世纪30年代的明信片,外滩信号台顶部悬挂的“风球”(表示热带气旋及其风力级别的信号物)清晰可见(来源:魏斌)
历史建筑变身外滩新空间
解放后,为保障海上和内河航运安全,1952年成立外滩气象站,1953年的元旦恢复气象观测和信号服务。根据上海中心气象台的通知,对外发布海洋气象预报,遇有台风或大风时,悬挂警报信号,并为航海部门提供气象咨询服务。1957年初,上海中心气象台成立专门服务机构,建立了电话服务网络,人民广播电台不断改进天气预报广播。随着通讯工具的逐步现代化,有线和无线通讯以及新闻媒介不断提高气象信息的传播速度,1957年2月外滩气象站正式停止使用。

1958年我国发行的第3枚“特24《气象》特种邮票”,主题为“气象服务”。邮票主图描绘了上海外滩信号台,背景是气象图,反映了当时气象预报服务国计民生的职能(来源:魏斌)
城市更新中,这座百年建筑曾有过一次“搬家重生”。1993年,外滩实施综合改造二期工程,为完整保留这座稀缺的百年历史建筑,相关部门采用国内先进的古建筑整体平移技术,对信号台实施保护性移位。整个工程极为精细,耗时五个昼夜,最终先向东、再向北平移合计二十余米,到达今址(中山东二路1号甲)。此次成功平移,不仅留住了外滩标志性历史风貌,也为城市老建筑保护提供了经典范例。

1993年外滩信号台平移示意图(来源:《上海近现代历史建筑保护的历程与思考》)

1993年平移装修后的外滩信号台1F室内
移位修缮后的信号台内设外滩历史陈列室,1995年6月对外开放,成为沪上首个街头博物馆,向市民与游客普及外滩百年发展历史、上海近代航运与气象发展史。此后,信号台历经多次修缮,建筑风貌愈发完好,2014年被列入上海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入选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第二批)。

21世纪初的外滩信号台,箭头所示处为“亚洲第一弯”高架
2026年,外滩信号台活化利用,一、二层区域面向市民游客开放。一层设置游客服务中心、外滩历史展陈区、文创手信区,在这里读懂信号台与外滩的百年往事,同时提供文旅咨询服务,信号台主题IP文创同步上线,可将百年建筑的印记随身带走。

一楼设旅游咨询服务台

“海上时光”文创手信区

历史展陈讲述了外滩以及外滩信号台的历史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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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为多功能复合空间,引入轻餐咖啡,推出时令特色餐食,也可承接各类文商旅体展活动。
历史建筑与休闲消费相融,信号台成为外滩历史风貌保护区内独具特色的景点与地标。虽然最初的功能早已演变,但它仍承载着上海开埠以来的航运记忆,见证了上海气象发展历史。同时,属于信号台的气象服务基因,也将以新的形式激活,绽放光彩。
来源:黄浦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