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11月8日),全国的新闻工作者迎来了第27个中国记者节。该节日源于1937年11月8日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协会(简称“青记”)的成立日,在2000年8月,由国务院正式批复确定。“青记”的主要发起人之一陆诒(1911—1997)出生于闵行区浦江镇,著名战地记者,中国近现代新闻工作者的杰出代表。他用一生的实践诠释了新闻记者的使命和意义。
陆诒长达六十多年的新闻职业生涯,是在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中开始的。全民族抗战时期,辗转于大江南北,发表大量一线战地通讯与军政专访,是抗战时期采访中共领导人和国共军事将领最多的记者。他的报道为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政治主张和抗日决心,推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作出了重大贡献。正如夏衍所评价的那样:“抗日战争时期有三位出色的记者,这就是范长江、孟秋江和陆诒。”
初入报界展锋芒
1911年8月,陆诒生于上海县鲁汇镇(今属闵行区浦江镇),就读于文化底蕴深厚的观涛小学堂(今浦江第三小学)。青年时期迁居上海市区,执教为生。
1930—1931年,陆诒利用晚上业余时间就读于顾执中在上海创办的私立民治新闻学院(后改为民治新闻专科学校)。顾执中是近代著名报人和新闻教育家,当时他兼任沪上老牌主流报纸《新闻报》编辑部采访科副主任。1931年8月,因成绩优异,经顾执中介绍,20岁的陆诒辞去小学教员工作,进入《新闻报》实习。同年10月正式入职,开启了他的新闻职业生涯。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年仅21岁的陆诒热血沸腾,主动请缨去现场采访战讯。他和另一位《新闻报》记者李祖唐叫了一辆出租车奔赴宝山路附近的北站前线,在炮火一线开展历时月余的现场报道。陆诒一战成名,从此成为《新闻报》的外勤记者。
在经历了战火洗礼、完成身份突围之后,陆诒的新闻职业思想进一步深化。
战地硝烟书传奇
1937年全民族抗战爆发后,救亡图存成为新闻事业的主导任务。陆诒的新闻工作也由一般外勤采访转向战地报道。是年10月,他毅然从《新闻报》辞职,经范长江介绍,进入《大公报》任职,报社派陆诒以战地记者身份赴山西前线采访。此去8年,直到1945年抗战胜利才回到故乡上海。
在太原,经驻太原的八路军办事处主任彭雪枫将军介绍,陆诒第一次见到了周恩来同志。太原失陷后,他随军向南撤退,辗转至西安,沿路写下战场通讯。从太原向《大公报》发回的报道中,周恩来和八路军的活动都是独家报道。尤其是他采写的八路军一一五师副师长聂荣臻率领部队和民众在五台山区建立第一个敌后抗日根据地晋察冀边区的报道,更是一则引起轰动的新闻。“敌后抗日根据地”从此不胫而走。
11月底,陆诒接范长江从汉口来电,让他设法去陕北一次,报道延安的声音。12月5日上午,陆诒在一间陈设简单、堆满书刊的窑洞里访问毛泽东主席,谈南京、上海和太原失陷后的抗战形势。
之后几天,陆诒再次采访周恩来,又采访了刚从前线归来的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他满怀激动,写下了《延安进行曲》《毛泽东谈抗战前途》《周恩来谈抗战新形势》和《彭德怀谈前方游击战争》四篇通讯,连续刊登于《大公报》。
这些通讯报道首次系统向全国民众传递中共持久战战略思想与敌后抗战主张,有效破除舆论偏见与不实传言。以事实告诉全国人民:今日之延安,是抗战到底的火炬,民族解放的灯塔。
1938年1月,《新华日报》在汉口创刊。经范长江引荐,陆诒进入该报工作,就任《新华日报》编委兼采访科主任。他没有辜负组织信任,凭借过硬专业能力,迅速成为党报核心新闻骨干。
从1938年2月中旬到5月中旬徐州被日军四面包围为止,陆诒由报社派遣,基本上一直在徐州奔走前线和后方,采访并报道第五战区的抗战消息。

1938年4月,陆诒(后排右三)、范长江(后排右二)等战地记者在徐州花园饭店合影
4月初在前线,他接连采访李宗仁、白崇禧、汤恩伯等军事将领,写下报道《胜利前夜的台儿庄》,详细描述台儿庄战役情况。
当时在台儿庄前线采访的中外记者有20多人,除陆诒外,还有《大公报》范长江、中央社特派员曹聚仁夫妇等。在台儿庄战役决胜阶段,多数记者后撤避险,等待官方战报,陆诒和范长江却坚守在离中心战场最近的地方。陆诒还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距离台儿庄只有3里地的一个小村庄,亲历了台儿庄战役的决胜时刻。

1938年4月,陆诒在台儿庄前线采访途中
战役结束后,陆诒第一时间进入战地采访。4月8日,《新华日报》刊登了陆诒的台儿庄大捷电讯稿;4月12日发表战地通讯《踏进台儿庄》;4月13日、15日分别刊登《满怀奋兴上前线》和《鲁南会战》。在采访中,陆诒获知了57人敢死队夜袭日军的英勇故事。他在上述三篇报道中三次对敢死队奋勇杀敌作了报道。经《新华日报》刊登后,成为轰动全国的新闻。

1939年5月27日,周恩来亲笔复信《新华日报》总编辑吴克坚和陆诒,指导采访工作
陆诒深入太行山、晋察冀、平西等敌后区域,穿越日军多重封锁线,跟随八路军队伍夜行转战,历经多重生死考验,顺利抵达八路军总部。在此期间,他系统专访朱德、彭德怀、刘伯承、邓小平、贺龙、左权等八路军高级将领,全面记录敌后游击战战术体系、根据地建设、群众动员模式、军民联防实况。其敌后通讯有效打破国民党舆论对八路军“游而不击”的抹黑叙事,真实呈现敌后战场艰苦卓绝、持续作战的抗战实景,阐释中共持久抗战、全民抗战的战略思想,填补了战时全国舆论场敌后抗战信息空白,使读者得以了解正面战场以外的抗战实践。

1939年9月,邓小平(中)、刘伯承(左二)与陆诒(右一)合影
1943年鄂西会战采访,既是陆诒战时采访活动的一部分,也体现了新闻工作与统战工作的紧密联系。是年6月,国民政府组织鄂西会战并对外宣传大捷,破例邀请《新华日报》记者参加慰问采访。周恩来精准把握统一战线大局,指派陆诒参与此行,要求其坚持新闻真实性,客观记录鄂西军民抗战实绩、维护团结抗战大局,同时嘱咐他探视软禁中的叶挺将军,承担起秘密统战任务。
抵达恩施后,陆诒携带周恩来的亲笔信,凭借专业素养与沟通智慧顺利面见陈诚,经他安排见到了叶挺将军,传递中共关怀与团结抗战立场。此次鄂西之行实现舆论宣传与统战联络双向成效,既规避官方浮夸宣传,坚守新闻求真底线,又助力维系国共团结抗战格局,成为战时红色新闻工作“有理、有利、有节”的经典案例。中共中央南方局副书记董必武称赞陆诒的鄂西之行获得“双丰收”。
长期战地实践塑造了陆诒成熟稳定的战地文本范式。他在硝烟中寻找真相,用文字守住民族的记忆。
传薪存史著春秋
陆诒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新闻记者,也是一位活跃的新闻事业组织者和新闻理念的实践者。
陆诒深度参与了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协会(后改为学会,统称“青记”)的创建。1937年11月8日,“青记”在上海南京饭店举行成立大会,通过了协会章程。陆诒和范长江、羊枣、夏衍、恽逸群等同为发起人。
“青记”以团结青年从业者、精进职业能力、服务抗日救亡为宗旨,迅速发展为全国性核心新闻行业组织。1938年3月,“青记”在汉口宣告成立,这也是实际上的全国代表大会。陆诒与范长江、傅于琛、钟期森、朱明、徐迈进、夏衍、恽逸群等人当选为理事。“青记”的创建推动了中国现代新闻行业的现代化建制转型。为培养新型青年新闻人才,还出版了各种类型的新闻刊物,如《新闻记者》月刊,还在各地分会所在地的报纸上开设新闻专刊。陆诒都是积极的倡导者和践行者。
2000年,经国务院批准,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协会的成立日——11月8日被确定为中国记者节,这印证了“青记”历史性的行业奠基价值。
晚年,陆诒先后出版两部核心著作。1985年出版的《战地萍踪》,系统收录了其战地通讯、采访手记与行业回忆。1994年出版的《文史杂忆》(上海文史资料选辑第七十五辑),凝聚了其新闻生涯的所见所闻、所思所忆,进一步系统梳理了其新闻实践与近代报业发展史实。陆诒的著作成为学界研究民国新闻史、抗战战地新闻史的权威一手文献。
1995年9月3日,纪念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陆诒和萧乾、爱泼斯坦三位耄耋老人作为抗战时期新闻界代表在主席台就坐。这既是一份荣耀,更是一种对陆诒等人在新闻事业上所取得的成就的充分肯定。
作者:吴玉林
编辑:石思嘉
审核:刘垦博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