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倩
俗话说“病从口入”,口腔健康可以说是全身健康的第一道关口,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对它的认知仍然停留在“牙不疼就不管”的阶段。有人智齿发炎时一拖再拖,有人觉得年纪大了掉牙“很正常”。如何让专业、准确的口腔健康知识走出诊室,走进社区、学校和家庭,让更多人学会预防、学会判断、学会就医——这正是上海交通大学口腔医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的徐袁瑾教授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近日,徐袁瑾荣获了“2026科普之星”的荣誉称号。从大学时代编排科普短剧,到如今致力推行“全生命周期口腔健康科普体系”,徐袁瑾的科普之路,像一条安静的河,润物细无声。

01
从一出短剧出发:
一颗“牙齿”的拟人化启蒙
时光倒回三十多年前。那时的徐袁瑾还是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的一名本科生,口腔预防课上,老师带着学生们走进幼儿园和小学,为孩子们检查口腔,再做一些健康宣教。这门课不是纸上谈兵,而是让医学生直面真实的人群,直面那些对牙齿问题一无所知却又天真烂漫的面孔。
真正让她记住“科普”二字的,是一次排演。她和几位同学组成一个小团队,自编自导了一出科普短剧。没有华丽的舞美,没有专业的道具——所有的“行头”都是她们自己动手做的。有人扮成门牙,有人扮成虎牙,还有人扮成智齿,她们把纸板剪成牙齿的形状,涂上颜色,戴在头上、穿在身上,走上幼儿园和小学的舞台。这出短剧讲的是牙齿的数目、名字和作用,孩子们坐在台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些“会说话的牙齿”,还跑上台来跟她们互动。
那一次,她们获了奖,表彰那些在行业内做科普的老师和学生。“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多年后徐袁瑾回忆起来,语气里依然带着温暖。当年那个戴着自制牙齿道具、站在孩子们面前演出的姑娘,大概不会想到,这出看似稚嫩的短剧,会成为她科普生涯的起点。
“如果真的追溯的话,是可以追溯到那个时候。”她说这话时,没有刻意渲染意义,却流露出一种朴素的真诚。科普的种子,从来不靠宏大的宣言播种,而是在每一次俯身、每一场互动,以及每一次站在他人角度去“翻译”专业知识的尝试中悄悄生根。
02
从“小口腔”到“大健康”:
用“久蔚”诊室丈量科普的广度
后来,徐袁瑾成了口腔医生,也成了张志愿院士的学生,邱蔚六院士的再传弟子。两位院士在健康知识传播上多年深耕,邱蔚六院士工作室更是上海交大医学院系统首个获上海市教委关工委授牌的院士工作室。在这样一片土壤里,徐袁瑾的科普之路不再是个人的“业余爱好”,而是有组织、有平台、有方向的长期事业。
“久蔚”诊室公益项目应运而生。“久蔚”二字取“久久为功、蔚然成风”之意,定位“立足上海,辐射长三角,延伸到全国”。徐袁瑾带着团队走进社区、学校、企业、机关、农村、场馆,推行科普“六进”。目前,这个项目已在上海16个区落地,并拓展到浙江、安徽、吉林、江西、新疆等地。
在养老院里,一位老人原本觉得“年纪大了掉牙很正常”,但听了宣教后,他拉住徐袁瑾的手说:“我还希望我的牙齿能弄得好一点,我后面还想再吃更多好吃的。”在义诊现场,一位家长带着孩子来咨询,原本对牙齿问题毫无概念的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牙齿是可以这样去治疗的”,当场表示要到专业机构就诊。
这些场景没有惊天动地的戏剧性,却是科普最真实的回报。徐袁瑾从来不把科普看作“额外的负担”,她认为临床和科普是一个有机整体:“只有临床做得好,我才能够把更多的专业知识带给大众;同样的,在做科普的同时,也能更加感受到大众的需求是什么,这促使我们把临床工作做得更好。”
她对那些被“忍一忍”耽误了的患者印象深刻。有人牙齿发炎,疼得厉害了才来,第一句话就是“医生你快点把我牙齿拔掉”,等炎症消退了,又“好了伤疤忘了痛”,再也不来了。还有孕妇因为怀孕期间牙齿发炎,处理起来极为棘手。这些真实的临床案例让她坚信:预防永远比治疗更重要,因为口腔健康跟心脑血管疾病、代谢疾病、呼吸疾病都相关,小口腔关乎大健康,病从口入,口腔是全身健康的第一道关口。
如今,“久蔚”诊室已经从一个公益项目,形成了一个覆盖全生命周期的健康传播网络。从孕期到婴幼儿期,从青少年到中老年,徐袁瑾和她的团队根据不同年龄段的需求,设计不同的科普内容:教孩子保护乳牙,提醒青少年处理智齿,帮助中老年人维护牙周健康。她笑着说:“希望到80岁的时候,大家口腔里还能有20颗健康的牙齿。”这句话,既是世界卫生组织的目标,也是她科普工作最朴素的愿景。
03
从“教知识”到“教沟通”:
一场医患之间的翻译术
对孩子们,她知道单纯的说教行不通。“对小朋友,不能简单灌输知识,要采用生动形象的方式。”她至今记得当年那出科普短剧的成功经验,拟人化的牙齿形象、舞台剧的情景演绎、直观的教具和漫画,都是通往孩子世界的桥梁。而对于成年人,她更注重传递健康的生活态度和正确的口腔维护方法,告诉他们“就像汽车每年要检修保养一样,牙齿也需要定期检查”。
新媒体时代,信息量爆炸式增长,科普既有机遇也有挑战。有人看了网上的视频,跑来问“10分钟能不能让牙齿不痛”“多长时间能把牙种好”,徐袁瑾意识到,良莠不齐的信息需要专业医生帮助公众辨别。她带领团队制作科普课件和微视频,发表科普文章,主编《“糖友”口腔健康呵护手册》《口腔健康守护360》等书籍,用漫画、插图、视频等多种形式,让知识“看得懂、摸得着、用得上”。她引用张志愿院士常说的话:“小口腔,大健康。科普要精准,要针对不同年龄群有的放矢。”
在被问到做科普和管理团队,跟做临床相比,哪个更有成就感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从来没有觉得科普和临床是两件事。”在她的世界里,拿着手术刀和拿着麦克风,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帮助人们守住健康的第一道关口。她的学生、她的团队、她的志愿者们,被她称为“生力军”和“伙伴”,而不是“下属”。她说:“我们最终的目标,是把知识送到患者和大众身边。”

获得“科普之星”称号后,徐袁瑾除了感到荣幸,也对未来有着更多期待:“我希望未来在和团队做科普时,一个是要更加精准,满足不同年龄层次的需求;另一个是面要更广一点,让‘久蔚’诊室在祖国各地都能遍地开花。”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尤其要让我们的学生用脚步丈量祖国的大地,用专业知识服务更多人,这对他们自己也是提升。”
“很多成绩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是今天做了什么明天就能看到什么。但我们相信,只要在这条路上做了,就一定能够抵达期许的彼岸。”徐袁瑾说这话时,语气平缓而笃定,像极了她做科普时的样子——徐徐道来,源源不绝。那颗从一出短剧里萌发的种子,已经长成了一片荫蔽无数人的树林。而她自己,仍然愿意弯下腰,倾听每一个“牙齿”的故事。
供稿:上海市科普事业中心、上海科技报社
审核:市科协科学技术普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