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位置: 上观号 > > 文章详情

Ocula 对谈分享|约塔·蒙巴萨:“我是奥克塔维娅·巴特勒的超级书迷”

转自: 2026-11-10 18:00:00

 对谈 

Conversation

约塔·蒙巴萨:

“我是奥克塔维娅·巴特勒的超级书迷”

文、采访 / Nell Whittaker

我在思考,人类语言与水体之间,能够发展出怎样的交流。

约塔·蒙巴萨。摄影:Pedro Yared Lima。

一场不同寻常的歌剧,正在上海外滩美术馆的三至五楼上演。故事发生在一场来历不明的灾难之后,演唱者却是一堆堆以黏土、沙土、锯木屑筑成、形似白蚁丘的物体。主角“她”(She)置身于“合唱团”(Choir)的包围之中——这个由九个矿物形体共同化身的“集体角色”,组成了一支散布在空间各处、躁动不安的合唱队。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彼此关联的生态,也邀请观众参与其中。

蒙巴萨往返于巴西纳塔尔与葡萄牙阿尔马达两地。此次展览,借鉴了巴西北部与东北部的民间建筑技艺。这些居住方式,是当地长期遭受种族压迫的居民逐渐发展出来的。歌剧《(在潮汐里)困于流动中》源自蒙巴萨在2023年写下的同名文本。当时,她一度觉得自己已无法重新找回政治行动的可能。三年后,这篇文本被改编为歌剧,试着追问:我们如何将人类与权威脱钩,又如何更好地倾听人类之外的世界?

约塔·蒙巴萨,《静默圣徒》(2025)。摄影:Pedro Yared Lima。

你是怎么开始接触歌剧的?

我的许多项目都在探讨视觉的局限,而声音能更直接地触及感受。南非艺术家Gabrielle Goliath给了我启发,她运用歌剧形式的方式,完全跳出线性戏剧的框架。不过,我本来就很容易为歌曲演奏而入迷。每次遇到喜欢的歌手,我经常会出现类似的对话:“待在你身边对我来说太危险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光是你的声音就有这样的力量。”

上海外滩美术馆的这次展览源自一首大约三年前写下的诗。能谈谈这首诗一路以来的变化吗?

大约在2020年,我不再接受约稿。批评写作开始干扰我的视觉艺术创作——我连在纸上画一条线,都会忍不住想:“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不再想得太多,我甚至停下写作。有趣的是,这却反而促使我开始写诗,思考人类语言与水体之间,能够发展出怎样的交流。

文本发表后,我有机会做了一两个项目,并邀请歌手一起朗读,围绕它用声音即兴探索。这篇文本就像一颗种子,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生长。它讲述的是一个被我们称为“她”的角色,正在经历某种转变。仿佛她已经死去,却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变成了某种地质存在。她正试着弄清楚这一切。

展览现场:约塔·蒙巴萨,《(在潮汐里)困于流动中》,上海外滩美术馆(2026)。© 上海外滩美术馆。摄影:Ling。

这就是你所说的“再分解重组”吗?

是的。提出这个概念的其实是巴西裔哲学家丹尼斯·费雷拉·达·席尔瓦(Denise Ferreira da Silva),也是我的一位很好的朋友。从元素的层面来说,我们都是同一组基本成分不断分解、重新组合的结果。我这样说,其实把她的哲学观点简化了很多。但对我而言,这就像一种方法,或者说,是开展创作时的某种指引。我对“自由地再分解重组”这个想法非常感兴趣:事物不断组合、分解,再次分解重组。我的创作方法,其实就是组合:始终在场,让各种关系保持开放,好让事物在过程中不断调整、适应、混合、重新组织。我想,这与我作为表演者是有关的。

展览现场:约塔·蒙巴萨,《(在潮汐里)困于流动中》,上海外滩美术馆(2026)。© 上海外滩美术馆。摄影:Ling。

资本与黏土之间有什么关系?

把黏土视为矿物,就能将它与更广泛的矿物存在联系起来,也能联系到这颗因资本生产不断索取、开采而疲惫不堪的星球。刚开始尝试陶艺时,我总想加快进度,结果黏土就散掉了。我必须学着接受,有些事并不由我掌控。艺术体系期待我把自己塑造成某种大师或天才,这也让我感到挣扎。我不喜欢这样看待自己,也抗拒那种认为我能够支配物质的想法。所以,资本与黏土的关系,建立在这样一种观念之上:资本负责塑造黏土,而黏土只是被动的存在,任由资本的欲望将它塑成某种样子。可是,黏土需要自己的时间,需要水,也需要空气。资本所做的,就是否认这种最基本的能动性,因为除了自身的要求,它不愿考虑任何其他要求。但这颗星球的要求,是关乎彼此关系的。

约塔·蒙巴萨,《你的血是无人踏足之地》(2024)。© 约塔·蒙巴萨。图片提供:艺术家。

科幻、奇幻、末世叙事这些类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是奥克塔维娅·巴特勒的超级书迷,她深深影响了我的创作。在她的“外星起源三部曲”(1987–1989)系列里,有这样一幕:主角在一间囚室中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的记忆还停留在80年代,所以她想:“我是被俄罗斯绑架了吗?”后来她发现,囚室里还有另一个存在,而且对方属于不同的物种。于是她决定:“无论我见到什么,我都会把它当作现实来面对。”科幻也让我能够这样做:无论经历什么,我都可以将其视为现实的一种形式。

约塔·蒙巴萨,《你的血是无人踏足之地》(2024)。© 约塔·蒙巴萨。图片提供:艺术家。

最近,朱筱蕤(X Zhu-Nowell)推荐给我一本原民人类学家的书,特别美。她的父亲向她讲述自己族群的宇宙观,那些内容可能会被当成神话来读。但她在书中反复写道:“我不希望你把它读作神话,我希望你把它读作对现实的一种记述。”我感兴趣的是,如何透过奇幻、民间传说、神话、科幻这些类型来思考,将它们视为呈现现实的不同方式。

我从2016年开始研究科幻。那一年,巴西发生了针对总统迪尔玛·罗塞夫的政变。我们在圣保罗双年展办了一场工作坊,我邀请美国行动主义者、作家Walidah Imarisha来带领大家构想世界。她提出了“思辨愿景小说”(speculative visionary fiction)这个概念。 我们想象了这样一个世界:亿万富翁离开了地球,还把所有的水都带走了。我们必须设想,自己能用什么办法应对。我构想了一个角色,她通过服用激素转变身体,让自己能够在地下呼吸。这样一来,她就能到地下寻找水源。

可能我也没有以前那么以自我为中心了。以前的困境离疼痛太近,疼痛因此显得非常巨大。当我把观看的位置稍微抬高一点,它仍然是一个障碍,但不再占据全部视野。如果再换一个位置,也许它就会消失。–[O]

正在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