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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岁,两张方:王博士如何远程调治心衰呼衰老人

转自: 2026-11-11 09:43:24

导言

用听得懂的话,讲透中医底层逻辑

穆先生,90岁。2026年1月13日首诊、4月7日复诊,两次都是远程视频问诊。

王博士说:早年喜欢远程问诊,如今临床越久,“反而对远程问诊胆子小了”——面诊所得更切实可靠,高龄、脏器亏虚、病情复杂者,尤其不主张视频首诊。这次是朋友介绍、家属又极信任,才破例开了方。

01

病情有多重

主诉:心衰、呼衰,肾功能亦差。症见脸肿、下肢肿,口唇紫绀,氧饱和度不到90,气喘胸闷,小便量少,咯血;不发热,进食极少,大便一天前刚解过一次。既往有肺大泡。

家属的意思很直白:90岁了,经不起来回折腾,也送过医院检查,这回“只是开点中药吃吃看,能缓解就缓解,不能缓解也不打算再做进一步治疗”。

这不是普通门诊,是危重状态下的姑息性尝试。 无法听诊、无法触诊、无法看脉,只有家属转述与视频里的一张脸。

《难经·六十一难》:“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远程只剩一个“问”字。四诊缺三而敢用药,靠的不是胆大,是把病机收得极窄、极准。

02

其本在肾,其末在肺

脸肿、腿肿、尿少、喘不得卧——这一组,经典里讲得极清楚。

《素问·水热穴论》:“故其本在肾,其末在肺,皆积水也”;又:“肾者,胃之关也,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也。上下溢于皮肤,故为胕肿。胕肿者,聚水而生病也。”

《素问·逆调论》:“夫不得卧,卧则喘者,是水气之客也;夫水者,循津液而流也;肾者水脏,主津液,主卧与喘也。”

不能平卧、一卧就喘,是水气上逆犯肺;根在肾不主水,标在肺不肃降。两千年后,这句经文几乎逐字对应着“急性左心衰、肺水肿”的端坐呼吸。

《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给治法:“诸有水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乃愈。”面肿属腰以上,腿肿属腰以下;本案上下俱肿、小便少,故以温阳化气利小便为主,兼泻肺行水以开其标。

“不发热”四字极关键。它把病从“肺痈热毒、阳水实热”里摘了出来——高龄、纳差、舌暗、口唇紫绀,是阴水、寒水、水寒射肺。所以敢用炮附子、生姜、苍术一派温燥,而不是清热解毒、峻下逐水。

03

口唇紫绀与咯血:别忘了“血”

《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经为血,血不利则为水,名曰血分。”水病与血病本是一体两面;唐容川《血证论》说得更好:“治水即以治血,治血即以治水。”

紫绀是血瘀,咯血是血不归经,肿是水不行。只利水不理血,水也去不干净。

04

初诊(1月13日,7剂)

处方

炮附子30g、白茯苓30g、生姜15g、赤芍30g、苍术15g、葶苈子15g、大枣9g、党参30g、三七5g、炙甘草9g

立法:真武汤 + 葶苈大枣泻肺汤,加党参、三七。

一路温肾化水——真武汤

《伤寒论》第316条:“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呕者,真武汤主之。”原方:茯苓、芍药、生姜各三两,白术二两,附子一枚(炮)。

本案茯苓30、赤芍30、生姜15、苍术15、炮附子30——五味俱在,只作两处替换:

•苍术代白术:高龄水湿泛溢、纳呆苔腻,取苍术燥湿力胜,兼能醒脾;

•赤芍代白芍:紫绀、咯血提示血分瘀滞,赤芍于“芍药利小便”之外兼行血,正合“血不利则为水”。

《神农本草经》附子:“味辛温,有大毒。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破癥坚积聚,血瘕,寒湿踒躄。”——“咳逆”应其喘,“温中”应其纳差,“血瘕”应其紫绀。一味附子,把上中下三处都罩住了。

方后仲景原有“若咳者,加五味子、细辛、干姜”一条;本案未取,因水气上逆之势更急,先以泻肺开其标。

一路泻肺开闭——葶苈大枣泻肺汤

《金匮要略·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治》:“肺痈,喘不得卧,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又:“肺痈胸满胀,一身面目浮肿……咳逆上气,喘鸣迫塞,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方:葶苈(熬令黄色,捣丸如弹子大)、大枣十二枚。

“喘不得卧”“一身面目浮肿”“喘鸣迫塞”——逐字对上。《本经》葶苈:“味辛寒。主癥瘕积聚结气……破坚逐邪,通利水道。”泻肺中壅塞之水,使气道得开。

这里最见分寸:本方原治肺痈热证,葶苈大寒;而本案是九旬寒水,故以真武之温制其寒,以大枣、炙甘草、党参护其中,且只用15g、只开7剂。借其法,不泥其证——这是“其末在肺”与“其本在肾”同炉共冶。

三味加药

•党参30g:益气扶正。《本草纲目拾遗》:“人参补气第一,三七补血第一,味同而功亦等,故称人参三七。”参、七相配,气血双顾,正对九旬极虚之体。

•三七15g:化瘀止血,止血而不留瘀。李时珍谓其“能治一切血病”;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善化瘀血,又善止血妄行……病愈后不至瘀血留于经络。”咯血与紫绀,这一味两解。

•炙甘草、大枣:甘缓护中,制附子之烈、葶苈之峻。

全方十味,无一味闲药。 不用十枣、甘遂、牵牛之类峻逐,也不用大剂滋腻;《素问·五常政大论》:“大毒治病,十去其六……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伤其正也。”九十岁,进食只一点点,正气已如风中烛——只可衰其大半,不可求全。

结果:7剂后家属反馈“效果非常好”,此后近三个月无音信。

05

二诊(4月7日,仍为远程):水退了,痰来了

下肢仍肿、眼睑见肿,但二便调(小便已很好)、睡眠不好、有点胸闷;舌质暗,苔偏燥。整体较1月明显好转。

去三七——血证已安,中病即止。

加橘红15g、紫苏子15g、姜半夏15g、枳壳9g、炒枣仁9g、柏子仁15g。

处方

炮附子30g、白茯苓30g、生姜15g、赤芍30g、苍术15g、葶苈子15g、大枣9g、党参30g、三七5g、炙甘草9g、橘红15g、紫苏子15g、姜半夏15g、枳壳9g、炒枣仁9g、柏子仁15g

这一诊的功力,在“换一个字”

王博士自己点破:上次是“水饮上犯”,这次是“痰浊阻气”。

同为胸闷,机理不同:

•初诊之水,是肾不主水、水寒射肺,故喘不得卧、面肿、尿少 → 真武 + 葶苈;

•二诊之闷,是痰浊堵塞胸中气机,二便已通、肿势已减,说明水已去,剩下的“闷”不是水,是痰。

《金匮要略·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治》:“胸痹,胸中气塞,短气,茯苓杏仁甘草汤主之,橘枳姜汤亦主之。”橘枳姜汤方:橘皮一斤、枳实三两、生姜半斤。

本案橘红+枳壳+方中原有生姜,正是橘枳姜汤法;再加紫苏子降气、姜半夏化痰——把“胸中气塞”从气分、痰分一层层松开。仍是经方骨架,只是把“利水”换成了“化痰降气”。

苔燥也值得说一句。 老人舌苔燥,最容易误判为阴虚而投地黄、麦冬一类滋腻。王博士明言:“这种老年人燥苔,也可能是痰。”痰浊内阻、津液不能上承,舌面一样可以燥。不补反化,是这一诊最险的一步棋——若误补,胸闷必加重。

睡眠不好,加炒枣仁、柏子仁养心安神。《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虚劳虚烦不得眠,酸枣仁汤主之。”枣仁一脉,正由此来。

主方未动:附子、茯苓、苍术、赤芍、生姜、葶苈、大枣、党参、甘草仍在。水虽退而肾阳未复,根基不能撤;变的只是标证那一层。

06

功力在哪里

其一,一句经文定全局。“其本在肾,其末在肺,皆积水也”——真武治本、葶苈治标,一温一泻,同炉而不悖。多少“喘”就只治肺、见“肿”就猛利水的方子,差就差在没把这两头接起来。

其二,血水同治。紫绀、咯血不是兼症,是病机。赤芍、三七看似轻描淡写,实为“血不利则为水”的正面落笔。

其三,两诊之间辨得出“水”与“痰”。胸闷一症,初诊归水、二诊归痰,用药从真武葶苈转到橘枳姜汤法。守方而不守药,是《伤寒论》“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活用法。

其四,知止。峻药附子30g、葶苈15g,甘枣参草全程护中;更在开头就坦言高龄危重不宜远程首诊。敢用重剂是胆识,肯说“这个我不主张”是分寸——后者更难得。

温馨提示(本篇尤其请读完)

1. 这是危重症,不是可居家观察的小病。

2. 本文为个案记录,辨证论治,一人一方,严禁照方自用。

3. 中药不能替代心衰、呼衰、肾衰的规范评估与治疗(含氧疗、利尿、影像学、实验室监测及专科随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