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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弄堂给了我创作的舞台”,90后插画师用海派弄堂插画打捞城市记忆

转自: 2026-11-14 09:43:00

90后插画师玫瑰喜欢住在上海的弄堂里。她说:“我非常喜欢上海。上海的弄堂给了我创作的舞台。它像是一个虫洞,你钻进弄堂,会穿越到另外一个时空,回到过去或者穿越未来。”

玫瑰本名郭文媛。从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专业毕业后,对画画重度上瘾的她义无反顾换了赛道,天天在弄堂里“晃荡”,到处画。她有一部基于真实历史人物衍生创作的《玫小姐哇啦哇啦专栏》系列,描绘了专栏作家“玫小姐”探访上海街巷、与邻居互动的故事。

作为一个喜欢在上海弄堂里收集各种故事的艺术工作者,最近,她把自己的弄堂插画做成装置,在黄浦区南京东路街道零距离家园成都北路小站办了一场新展——“鸟头事件2.0版:本弄堂暂无异常”。展览本身相当于一条虚构与现实交错的弄堂,记录她对上海的观察。

她说,城市不停向前奔跑,许多老弄堂正在慢慢改变。她愿意做一个蹲在弄堂里的记录者,把那些烟火、故事、传说,一件件接住,画下来,留给后来路过这些弄堂的人。

18岁来到向往的上海,每次搬家都选择住弄堂

《玫小姐哇啦哇啦专栏》里,“哇啦哇啦”是上海话,形容人话多 ——“侬哇啦哇啦组撒啦?”

玫瑰觉得,这就是弄堂有意思的地方,“哇啦哇啦”才有生气。她查过资料,弄堂是上海特有的民居形式,据说起源于19世纪中叶,由西方联排建筑与传统江南民居融合演变而成,是近代上海城市文化最直接的产物。

尽管上海的很多弄堂都很老,住起来不如公寓方便、舒适,玫瑰每一次搬家都还是愿意住在弄堂里。“我经常会讲一句话,老东西好,老东西有它的味道。”

■插画师玫瑰,本名郭文媛

玫瑰出生于甘肃兰州,小时候在新疆生活过多年。“西北的这些城市,都有非常宽的马路,感觉可以八辆车并排一起走。但是我从电影、小说里看到,世界上很多大城市,都有一片人口、道路非常密集的老城区,即便城市更新,肌理没有改变。我就很向往这样的地方。当我18岁来上海读大学的时候,发现上海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和我想象中的城市竟然完全吻合,然后我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骑着车到处漫游,穿梭在各种弄堂里。”玫瑰认为,上海让自己如愿以偿。

她喜欢上世纪初发展而来的市中心老城区。“这种地方很适合人来走路,特别是弄堂。一辆车开进来可能略显拥挤,但是一个人走路刚刚好。我可以靠步行的方式,把这一片地方的奇闻异事尽收眼底。”

一开始纯粹是觉得很开心。随着漫游的深入,2020年开始,玫瑰开始尝试用画画的方式,尽可能的记录下每一条弄堂。“不止是保留城市的公共记忆,也是记录自己的生活,因为我自己就住在弄堂里。”

想要读懂一座城市,就要了解它的前世今生

走出四平路的同济校园,虹口是玫瑰在上海最早熟悉起来的一片区域。她查过资料,“虹口是上海开埠以来吸引大量移民安家落户的地方,比如犹太人聚集的提篮桥街区,再比如广东移民聚集的四川北路。”在她的想象里,一个世纪前的黎明和傍晚,苏州河北岸的工人们去船厂或仓栈上下班的高峰期,会有成千上万嗒嗒的木屐声在弄堂里响成一片。

想象中的场景,她会画下来。现实生活中的记录,也要与时间赛跑。“比如曾经阿姨奶茶所在的霍山路,附近的舟山路、海门路……那里的弄堂都已经动迁掉了,没有了。但是如果把时间倒回到2018年,路的两边都住满了居民。我见过他们冬天生煤球炉,拎着木马桶去倒粪站,早晨挤到街边的馄饨店、生煎店里面买一碗馄饨、一客生煎,然后又消失在某条路上……能看到那一片居民的活跃度很高,这是我当年非常着迷的一种景象。”

“之后几年,我离开上海,去国外旅居,去做志愿者。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原来的那些景象都消失了。”

“所以我真的想记录,想用我最擅长的绘画的方式,把我的仅存的回忆、把身边的场景都画下来,所以就画了好多上海风情的插画。然后我觉得,光画我自己熟悉的上海还不够,我又找了一些海派散文小说里的、其他人描写的、更久远之前的上海,比如参考王安忆、陈丹燕等作家的作品,作为补充,让素材更饱满更丰富一点。所以,我的画里也会出现上世纪30年代40年代的上海。”

玫瑰说,想要读懂一座城市,就应该了解它的前世今生。她很希望找到一个虫洞,带她回到过去,看看过去一百多年的上海到底发生了什么。烟火气十足的弄堂就是她找到的虫洞,也是她和过去的上海沟通的一种方式。

每条弄堂都是一条虫洞,没有弄堂就没有上海

这些年,玫瑰的“弄堂画本”已经很厚了:《用100幅画记录我的100个瞬间》《蝉鸣震耳欲聋》《1930s,孤岛时期》《图解上海都市传说》,还有近两年新开的“玫小姐哇啦哇啦” 系列。它们在衡山·和集、城市考古图书馆、徐家汇书院……一次次地挂上墙,玫瑰则去到现场,向读者们分享她的上海故事。

《蝉鸣震耳欲聋》画的是她亲眼见过的上海:梅雨、台风、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还有弄堂口不肯散场的人声。她从自己的角度,用画笔记录了上海多个蕴含历史文化的建筑、多条道路和多个弄堂,比如绍兴路、徐汇滨江、横沙岛、南京路、思南公馆、杨浦公园……在全国各地举办发布会时,读者们跟随她的记录,更深入地了解了上海大都市的历史文化以及人文生活面貌,看到了本地居民的日常烟火、外来工作者的奋斗足迹。

《1930s,孤岛时期》画的是她 “了解过的上海”:楼梯间打电话被房东太太偷听、一只绣花拖鞋从三楼落到一楼;理发店里的女人翻着《良友》,被杂志上的时髦女郎和头顶的美发工具一起塑造成摩登的自我……

《图解上海都市传说》更接近纪实与想象的混合物。画作里,杨树浦发电厂那根105米的烟囱令人印象深刻,成为玫瑰笔下首个都市传说的发生地。在她的笔下,烟囱被用来储存她来到上海之后的个人“大事记”——2013年秋来上海读大学。2017年夏大学毕业。2021年夏,台风“烟花”造访上海,她在电厂遗址附近寻找台风云,在随后的台风中丢失了两幅绘画作品。2023年秋去电厂遗址写生的前夜,两幅作品“失而复得”。

她也没停止画弄堂本身,比如正在进行的“鸟头事件2.0版:本弄堂暂无异常”展,里面有一幅巨大的街区地图,上面有消失的江阴路花鸟鱼市场,有顺天村、同益里、步高里,也有活跃在弄堂里的居民们、舞蹈队、合唱团。展览里布置的弄堂旧物,在别人眼里是“老破小”的证据,在她眼里是时间的接口。

她没有再从事生命科学,倒是学会了把“把城市当成生命体去细究和描摹”。她说:“我是把上海当作一个‘人’的。”而弄堂,就是城市最有生机的部分。“每条弄堂都是一条虫洞,没有弄堂就没有上海。” 她把弄堂里那些快要散掉的东西,一件件接住,用画作留了下来,也留下对城市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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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报记者 何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