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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发文!浙大团队破解细胞内部30年悬案

转自: 2026-11-13 09:23:23

说起钙,大家最熟悉的莫过于青少年补钙有助于骨骼生长,老年人补钙有助于预防骨质疏松等生活常识。其实,在微观细胞世界里,钙离子还是非常重要的信使:小到肌肉收缩、心脏跳动,大到神经信号传递、免疫反应激活,几乎所有关键生命活动,都依赖钙离子传递信号指令。

北京时间11月13日凌晨,浙江大学医学院/良渚实验室徐浩新教授团队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科学》发表题为“TMEM184 proteins are Ca2+ uptake transporters in lysosomes”的研究成果,首次鉴定出溶酶体中负责钙离子摄取的关键跨膜蛋白TMEM184B和TMEM184C,揭开了困扰细胞生物学领域长达三十余年的谜题,补全了溶酶体钙信号循环的最后一块拼图。

从“垃圾处理厂”到“信号枢纽”

人体由数以万亿计的细胞构成,每一秒都有海量生命活动在微观世界精准运转。指挥这一切,离不开一套精密的“细胞信号系统”,细胞溶酶体中的钙离子则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经典的教科书描述里,溶酶体是细胞里的“垃圾处理厂”。它是由膜包裹的酸性细胞器,腔内呈酸性并含有多种酸性水解酶,可以接收并降解大分子和受损细胞器,将产物重新用于细胞代谢。

近年来,经过科学家们的研究探索,溶酶体的功能作用被进一步认识为代谢感知与信号调控平台——除了“垃圾处理”外,它还参与营养感知、自噬调节、溶酶体生物发生、膜运输以及溶酶体膜损伤修复等过程。钙离子正是连接这些过程的重要信号之一,与之息息相关的溶酶体则是细胞内重要的钙离子“转运物流仓”。

课题组成员在实验室研讨

2007年,徐浩新就鉴定出了溶酶体上负责钙释放的关键通道蛋白TRPML1,这一发现让学界搞清楚了溶酶体钙信号的“出口”机制。这里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溶酶体中的钙离子不会凭空产生,有“出”就一定有“进”。然而,过去长达三十余年,人们一直有一个关键问题没有搞清楚:钙是如何进入溶酶体的?

“虽然早在1991年,科学家就发现分离的人类成纤维细胞溶酶体具备低亲和力的钙摄取机制,但介导这一过程的蛋白分子一直未被明确。与之相比,TRPML1、TPC等溶酶体钙释放通道已得到较充分研究。钙离子如何在释放后重新进入溶酶体、维持腔内钙库,就成为溶酶体钙信号研究中的关键问题。”徐浩新介绍。

补全钙循环的关键拼图

为了找到溶酶体钙信号传递领域这块缺失的拼图,团队通过建立基于钙成像的遗传筛选体系,对具有潜在通道或转运体特征的溶酶体膜蛋白进行CRISPR/Cas9敲除筛选,最终成功锁定了TMEM184B和TMEM184C两个膜蛋白,并将其命名为LyCaTs(溶酶体钙转运体)。

就像在一个拥挤的广场上,人们总会主动往人少的地方站,离子在溶液中也会自发从高浓度的环境跑向低浓度的环境。然而,溶酶体已经是细胞内钙离子浓度最高的细胞器之一了,为什么TMEM184还能够源源不断地吸收钙离子?

TMEM184B/C介导溶酶体钙离子摄取与再填充

这就要仰仗TMEM184精巧的工作方式,它巧妙利用了细胞器之间的“邻里关系”:当溶酶体钙库存不足时,细胞中最大的钙库内质网会在和溶酶体接触的位点局部释放钙离子,形成一个高钙浓度的微环境。TMEM184蛋白就在这里顺势而为,将钙离子高效地转运进溶酶体内部。这一过程不需要消耗能量,也不依赖溶酶体的酸性环境,可以由钙浓度变化自主调控。

这一发现颠覆了领域内的传统认知。此前学界普遍认为溶酶体钙转运依赖质子梯度驱动Ca2+/H+交换,而TMEM184介导的却是一条非氢离子依赖的钙摄取通路。“这其实是细胞的一种‘冗余保护’。”浙江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特聘研究员王亚兰介绍,“如果钙摄取完全依赖酸性环境,一旦溶酶体酸化功能出问题,钙信号也会跟着崩溃。我们的研究发现,这两条通路实际上是分开的,这就让独立于H+的钙补给为细胞提供了缓冲的‘冗余’空间。”

这一基础研究发现也为部分罕见病的研究提供了全新视角。此前,有研究曾在神经发育障碍患者中发现TMEM184B对应的基因突变,但其致病机制始终不明。本次研究证实,该突变会让蛋白彻底失去钙转运能力,无法维持溶酶体钙稳态,最终导致神经系统发育异常。

长期主义下的深耕与坚守

2022年,徐浩新回国之初,就定下了系统性研究溶酶体膜蛋白的科研攻关方向。他前瞻性地判断,要破解溶酶体的众多未解谜题,首先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基础数据库。于是团队从零开始,构建起了一套完整的细胞溶酶体膜蛋白库。“这套数据库就是我们开展研究的地基。基础打牢了,上面就有机会构建起高楼大厦。”浙江大学医学院“百人计划”研究员胡美钦介绍。

2025年,团队在国际顶级期刊《细胞》发表溶酶体氢离子泄漏途径相关成果,这套数据库在该成果中首次公开亮相。无独有偶,它也为本次成果的产出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课题组团队合影

在这项研究中,团队用最“笨”也最扎实的“穷举法”,对库中的近百个蛋白进行了逐一验证,看哪个蛋白的缺失会影响溶酶体钙摄取。“我验证到第六十几个时,仍然没发现预期的结果。那段时间我曾经一度自我怀疑,是不是我的实验体系有问题?或者这个蛋白根本就不存在?”论文共同第一作者、医学院博士生蔡伟杰回忆道。

直到筛到七八十个蛋白时,蔡伟杰终于观察到了期待已久的显著钙摄取缺陷现象。那一刻的激动并没有冲昏头脑——出于对科研的严谨,他没有立刻汇报结果,而是将细胞样品交给同课题组的成员,让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独立重复了实验。重复后的实验证明,两次的结果完全一致,团队才终于确认了这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蛋白。寻找它的整个筛选过程,前后历时半年。

找到候选蛋白只是第一步,要证明它是直接介导钙转运的“转运体”,还面临重重关卡。团队又接连克服了钙浓度测定、转运电流测量、充分性验证等一系列难题。从2023年启动筛选,到论文正式发表,整个研究历时三年多时间。而从2007年鉴定溶酶体钙释放通道TRPML1,到如今找到钙摄取的关键蛋白TMEM184B/C,徐浩新则已经在这一领域深耕了近二十年。

“基础研究没有捷径,需要的是长期的积累和深耕,更需要在关键结果出现后,用相互独立的方法反复验证,才能最终触达科学的真理。”徐浩新说。

文字记者:岳思聪

摄影记者:霆光

今日编辑:浙江大学融媒体中心学生记者团 朱耀坤

责任编辑:董晓萌 陈伟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