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杂志11月6日报道
从医30余年,华山医院血液科陈彤始终“迎难而上”,以一丝不苟的诊断智慧和创新勇气,不断为血液病患者推开生命之门。在《康复》杂志采访中,她感叹道:“再过些年,血液肿瘤可以作为一种慢性病来治疗。”这份从容背后,是几代华山血液人的智慧与心血。
1993年,陈彤从上海医科大学(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毕业后,进入华山医院工作。谈起华山医院血液科的往昔和未来,她如数家珍:20世纪90年代,白血病等血癌被视为绝症,如今血液肿瘤患者生存期不断延长,这30多年的改变,凝聚了华山医院几代血液科专家的智慧和心血。“再过些年,血液肿瘤可以作为一种慢性病来治疗。”陈彤自信地说。
迎难而上,越困难越具挑战
“迎难而上”或许是独属于学霸的乐趣。在又一次保送直升时,就读于复旦大学附属中学的陈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海医科大学,成为学校最后一届6年制临床医学本科生。
完成内科轮转选择专科方向时,血液科仿佛有一种炙热的力量吸引着陈彤。她说:“血液科要求医生掌握全面的技能,内科各专业知识都要熟悉,技能都要掌握。华山医院血液科在国内起步早,在血液形态学方面处于全国领先地位,对医生的要求自然很高。”血液专科的难度激发了陈彤的好胜心,而华山医院在造血干细胞移植方面的成果坚定了她选择踏入血液科的决心。
造血干细胞移植是目前国际公认的治疗白血病、再生障碍性贫血、重症免疫缺陷症等恶性疾病的重要方法和有效措施。恰在1996年,陈彤教授后来的导师、华山医院血液科时任主任谢毅教授,牵头完成了全国首例非血缘外周血造血干细胞移植。此前,国内造血干细胞移植几乎只能依赖HLA配型相合的亲属,仅约30%的患者能找到合适供者,这例手术的成功证明非血缘无关供者完全可以作为稳定的干细胞来源。从这一刻开始,更多血液肿瘤患者可能被治愈。
追根溯源,一滴血里见世界
成为一名血液科的医生后,陈彤发现血液病的诊断充满了悬疑色彩,就像剥洋葱一样,要层层深入、细致探究。
陈彤收治过一名从神经内科转诊来的患者。患者出现下肢的麻木症状,双脚像是套厚袜子一样,被多家医院诊断为周围神经病。在华山医院神经内科就诊时,出现了腹水的情况。神经内科医生怀疑他罹患的是POMES综合征,将其转至血液科明确诊断。“此类患者容易被误诊为多发性硬化等神经疾病。实际上,如果伴随肝脾肿大、全身水肿、腹水等症状,一定要考虑罕见的浆细胞瘤。”
陈彤发现,患者的周围神经病症确实是由浆细胞瘤引起的。“在明确诊断的基础上,我们可以使用已有的浆细胞瘤治疗方法,包括使用蛋白酶体抑制剂、造血干细胞移植等。”在治疗大半年后,原本坐轮椅的患者已经可以走路了,生活基本恢复如初。

陈彤主任(左二)和美国麻省总院淋巴瘤科主任Jeremy Abramson教授共同查房
创新研究,为患者推开一扇门
血液科还是医疗创新的策源地,很多治疗新方法都发端于此。诱导分化治疗、干细胞移植、单抗治疗、靶向治疗、CAR-T细胞治疗等都率先在血液肿瘤领域使用。
2026年6月,华山医院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多学科团队的一篇关于中枢神经淋巴瘤治疗研究的论文,在线发表于国际权威期刊《血液学与肿瘤学杂志》(影响因子47.8)。
相关研究启动于多年前。中枢神经淋巴瘤大多属于B细胞淋巴瘤,理论上可以使用靶向药进行治疗。尽管靶向CD20抗原的单克隆抗体对于B细胞淋巴瘤有较好的效果,但CD20单抗属于大分子药物,很难通过血脑屏障。此时,一种BTK抑制剂问世,映入陈彤的眼帘。
但试用之后陈彤发现,这种抑制剂的副作用较大。陈彤沟通了多家药企,终于获得一家本土生物医药企业的支持。这种名为“奥布替尼”的药物,具备较好的血脑屏障透过率,副作用较小。临床研究发现,该药与甲氨蝶呤联用,能有效控制颅内肿瘤。
针对奥布替尼联合化疗,华山医院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多学科团队开展长达数年的研究,一步步揭示了原发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的发病机制,提出了高效低毒的靶向治疗方案。这一研究为肿瘤脑转移的进一步治疗打开了一扇窗。
授之以渔,搭建规范研究平台
医学创新研究促进着医学的发展。身为华山医院医学研究院副院长兼临床研究中心主任的陈彤清晰地认识到,一所高水平的研究型医院,其创新研究需要形成一整套机制和方法。
2021年,陈彤教授和华山医院院长、神经外科毛颖教授发现,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的治疗方案多年没有更新。于是,在毛颖院长的主持下,华山医院牵头国内10所院校、46名专家,严格按照循证医学的原则对相关临床问题进行了系统评价,并对评价结果进行证据质量分级。2022年9月,华山医院牵头制定的《基于证据的原发性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临床实践中国专家共识》发表于国际权威期刊《血液&肿瘤》。此后,欧美的相关指南进行了更新。
陈彤介绍说,华山医院希望通过多学科协作实现基础和临床转化融合,建成高水平的研究型医院。为实现这一目标,医院已建成或正在建设多个支撑平台,包括院级EDC数据管理平台、示范性研究病房、智慧药房和院级生物样本库等。在临床研究管理方面,华山医院已建立起一套具有华山特色的项目审批和监管机制,覆盖“临床研究申请立项-实施-结项”全流程。为更好地支持临床研究开展,医学研究院牵头实施了多项支撑举措。

突飞猛进,参与变革与发展
在陈彤看来,在当今时代作为一名血液科医生是非常荣幸的,因为亲历和见证了血液病治疗技术和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
她印象很深的是,二十多年前,CD20单克隆抗体刚刚上市,对于国人来说还是天价药物。上海最先尝试这一药物的,就是在华山医院血液科接受治疗的一名淋巴瘤患者。家属对当时还是年轻医生的陈彤说:“医生,这个药一滴就是几百块钱。”经过治疗,患者腹腔的包块奇迹般地消失了,他真的活下来了。
随后各种治疗方法、药物不断出现。如今,许多药物被纳入医保,进一步减轻了患者的经济负担,原本天价的药物,现在很多患者都能承受得起。
“过去,白血病患者的希望是能存活2~3年,但现在我们追求的是让患者能长期无病生存。再过几年,甚至可能把血液肿瘤作为一种慢性病进行治疗。”陈彤说。
专家简介

陈彤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医学研究院副院长兼临床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血液科主任
中国医师协会血液科医师分会委员、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委员、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专委会委员、中国康复协会血液病康复专委会委员、中国生理学会血液生理专委会委员、上海市医师协会血液医师分会主任委员、上海市医学会血液学分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领军人才、上海市医学领军人才、上海市优秀学术带头人、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上海市浦江人才。
擅长急慢性白血病、淋巴瘤、骨髓瘤等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的诊治。
文、编辑 | 陈易
本文节选自康复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