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600号”
出现在帆布袋
月饼盒和年轻人玩笑里
让越来越多人关注心理健康
而这正是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院长
国家精神疾病医学中心主任赵敏
从医30余年努力的方向
她愿做点灯的人
让谷底的人重新被看见

从前“600号”是一道被绕开的门,如今是一盏亮着的灯,赵敏愿做点灯的人,让谷底的人重新被看见。在她带领下,“宛平南路600号”从被偏见讳言的门牌号变成心灵疗愈花园。
01
在“冷门专业”里扎根
20世纪90年代初,赵敏就读于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这里的精神医学全国闻名。那个年代,大众对精神疾病充满误解与偏见,精神科更是冷门到近乎“被避之不及”的专业,学医的女生本就不多,赵敏的选择颇让人不理解:风险高、不被看见、吃力不讨好……为什么要选?对此,赵敏的回答很朴素:这是自己的兴趣爱好,又是社会需要的研究,为什么不选呢?
赵敏的专业是成瘾医学,当时国内尚属起步阶段,但她一头扎进药物依赖研究。“当时社会上没有多少人关注吸毒的医学问题,大家也不觉得这是个心理问题。但我的导师杨德森教授告诉我,要用全球的眼光看问题,要做社会最需要的事情。”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戒毒人员,赵敏最初是胆怯的,但更强烈的感受是震动。她发现他们并非天生坏人:有人从小偏离正常家庭轨道,有人被过度溺爱,有人遭遇歧视后放弃自己。她面临的最大挑战,是让他们接受“自己是病了”,利用戒毒所的机会走向康复。那段时间,她每天和戒毒人员在一起,他们叫她赵老师,她带他们进行各种重新回归健康生活的活动。
在这些“不被信任”的人身上,赵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旦认知变了,他们真的可以改变。她意识到,成瘾者治疗动机往往不强,需要动机强化来激发内在改变。她从不审判一个人为什么成瘾,而是在问诊中寻找能撬动他的动机,把外在强制变成内在改变。这些戒毒人员逐渐从被动、对抗转向主动配合。一些人走出戒毒所后再没复发,生活脱胎换骨。赵敏很有成就感:“被误解的人,其实可以被重新看见。他们经历过人生的谷底,摆脱了毒瘾后重获新生,也让我觉得这份事业是值得坚持的,我们做的事情也是社会非常需要的。”
02
游戏成瘾怎么破
1997年,上海在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成立首个自愿戒毒中心,1999年,赵敏毕业后来到戒毒中心工作。2001年她创办上海首条自愿戒毒热线和首个戒毒康复网站,把帮助从诊室延伸到电话线和屏幕另一端。热线的另一端不只是成瘾者本人,更多的是家属:医学上的问题、戒断过程中的反复、回归社会以后怎么办……赵敏和团队提供的,是那个年代几乎无处可寻的专业帮助与方向感。

赵敏意识到,戒毒不仅要救治患者,更要探索疾病源头,唯有如此才能让更多人获救。“成瘾只是心理问题的一种可见的表现形式,它是一根露在外面的线头,底下缠绕着抑郁、焦虑、被拒绝的疼痛、家庭关系的断裂等因素。医生要找到真正能够撬动患者的那个动机,然后设计一套可行的干预模式。”她首创“WARM干预模式”,即全病程、精准化、持续性、基于临床评估的综合干预体系,在社区戒毒康复中推广,降低复吸率和社会风险。她还鼓励成功戒毒者成为志愿者,去接住那些即将走出戒毒所、却对外界心怀恐惧的人。
随着社会的发展,在这个容易“成瘾”的网络时代,赵敏又将目光放到了手机、游戏成瘾上。她在诊室里看到过许多重度游戏成瘾患者,每天宅在家中,睁眼就玩游戏,和外界不接触,家里人干涉就发脾气,生活没有规律,昼夜颠倒,“你可以想象这种画面,肯定是有问题了”。
从医学角度看,游戏成瘾的判定有三个指标:生活以游戏为中心,将玩游戏优先于其他日常生活需求之上;玩游戏失控,对于玩游戏的时间、频率、强度失去控制;导致危害,游戏行为导致个人、家庭、职业等社会功能遭到严重损害。一般来说,当这三个指标持续一年以上时,就需要进行干预。

“在临床表现和神经生物学机制上,游戏成瘾与酒精、海洛因等成瘾非常相似。因为长期沉迷游戏,成瘾者的大脑出现不同程度的受损。看到电子游戏画面时,大脑会呈现不同于常人的‘失控’状态,犒赏环路功能增加,控制环路功能下降。”赵敏同时也提到,游戏只是问题的表现形式,治疗不建议粗暴没收手机、拔网线,而要找到孩子逃进游戏的原因,“只有当他内心有了强烈的意愿,我们才能真正帮到他。”游戏成瘾治疗室里不能只有孩子,其背后或多或少都存在家庭因素,家长的高质量陪伴和理解,是比临床治疗更早、也更基础的一环,“目前没有特效药可以治愈游戏成瘾,医生的综合评估和专业治疗之外,家庭的配合与支持非常重要,良好的亲子关系才是游戏成瘾的最佳‘解药’。”
03
“600号”从门牌号变成文化IP
宛平南路600号是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地址。从被避讳的门牌号,变成年轻人愿意走近的“心灵地标”,“600号”出圈并非偶然,而是医院深耕人文科普、推动全民心理健康认知升级的必然结果,也印证了全社会心理健康观念的迭代。

这些年,赵敏和她的团队着力把“600号”打造成开放型医院,希望让全社会了解心理健康服务。过去,有心理健康服务需求的人不敢走进来,担心被人歧视。但只要来过“600号”,就会觉得其实并不可怕,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精神病院的氛围,甚至还挺温馨的。
作为“600号”的掌门人,赵敏至今仍坚持在一线看门诊,尽管管理工作繁忙,还有教学、科研任务,她说,诊室是她的初心,这里能听见真实的患者诉求,感知一线临床的痛点,做决策才不会脱离实际。
2021年,医院食堂制作印有logo的月饼,“600号月饼”意外出圈。赵敏以女性管理者的细腻敏感,把它视为打破旧有观念的“窗口期”,力推“600号”破冰和宣传推广,联动博物馆、艺术馆、文创机构、游戏企业、公益组织等,推出文创产品、艺术展览、公益沙龙、场景化科普活动,让晦涩的精神医学知识变得通俗易懂、喜闻乐见。
先让人愿意靠近,再让人愿意了解。“600号画廊”“600号口罩”“600号文化衫”“600号咖啡”等爆款推出后,医院还开发IP吉祥物“小葵”“小瓜”,意为向阳而生、逐光而行。“600号”从被避讳、嘲讽的对象,变成流行时尚文化IP。与此同时,医院不断改善服务与提升患者体验,打造“开放型、智慧型、创新型、暖心型医院”。赵敏说,很多心理疾病患者同时患有躯体疾病,躯体疾病患者也可能遭遇心理困境,因此医院重视身心同治。心理健康跟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赵敏希望“600号”的出圈能成为向公众传递科学的心理健康理念的入口,纠正大众认知误区,消除对精神心理疾病的偏见与误解。
赵敏希望
作为医生
愿我们都能做点灯的人
为那些不被看见的人